常常我会想起你
日久生情,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定律,不管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动物之间,情感的交流是在潜移默化中产生的。常常我会想起你,忆起朝夕相对、形影不离的日子……
我的书架上摆着一本线装书,它由我的心页串成,书写的是记忆。
第一页是我用稚嫩的心画下的友谊,还有因此体味到的牵挂、眷恋,从此有了回忆。
那一年,我刚刚有零散的记忆。春天的一个傍晚,天边的彩霞还在燃烧,爸爸从山的那一边披着一抹灿烂的霞光,牵着一头山羊回家了。我和弟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长着两只长长的角,通体雪白的庞然大物,我们互相对望着,爸爸摸了摸那叫“山羊”的大家伙的圆鼓鼓的肚子说:“过一断时间它就会下小羊羔,你们和妈妈就能喝它的奶了,妈妈的胃病就会好了,你们的个子也会长高。”爸爸说着顺手递给我和弟弟一人一个胡萝卜,“你们喂它吃吧,它就不会用角顶你们了。”我们怯生生蹭到山羊面前,而它早就看上了我们手中的美味,我刚把手伸出去,它就迫不及待的一口叼了去,风卷残云,转眼间胡萝卜没了,它又探头要叼弟弟手中的胡萝卜,弟弟看着它张开的大口,吓的扔掉胡萝卜就跑,地上的胡萝卜也立刻消失了,它的嘴又凑过来,我也吓得掉头追弟弟。但我跑到一个我认为是安全的距离时停下脚步,我想看看它有那么圆鼓鼓的肚子,里面到底能装多少吃的。果真了不得,它又吃掉了许许多多的干草和干树叶。等它不再咀嚼那些在我看来只是些柴禾的东西后,我忍不住又回到它身边,它的毛白白的,直直的,不像我以前见过的一种叫“绵羊”的羊的毛,卷卷的,我怎么用手拉也拉不直。我试探着摸它,也许是它看我没和它抢食,还给它那么好的美食,就认了我这个小朋友,任我在它身上摩挲,它还把眼睛闭上,就像我在妈妈拍我入睡时那副样子,它的毛很顺滑,它似乎也很温顺,不像邻居家那个可恶的大公鸡,除了不让我摸它,每当我穿着那件招摇的红衣服,它就会跑过来猛烈的啄我。哼!我现在有了位大朋友,那只可恶的大公鸡,如果你再敢啄我,我就让我的大朋友用角顶你。
我的这位大朋友的饭量越来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圆,每到爸爸要给我的大朋友增加营养,要喂它好吃的,比如胡萝卜什么的,我和弟弟就很勤快地帮忙,自然大朋友和我们亲切了、亲热了。北方春天的脚步是走的很迟缓的,慢慢的春风送来淡淡的草香,树梢透出嫩嫩的、黄绿色的、尖尖的小芽,一天早晨,妈妈正催我和弟弟起床,因为妈妈急着去学校上课,我和弟弟老大不情愿地穿衣服,爸爸兴匆匆推门进来,说:“山羊生了小羊羔,你们不想看看那个小朋友?”我们一听有了一个新的小朋友,双腿立刻弹簧般跳到了地上,张开双臂飞出了家门。
我们打开爸爸用柴房改造的羊圈,却只看见大朋友卧在干草上,很虚弱很疲倦的样子,我问爸爸:“小羊羔在哪儿?“爸爸笑着说:”别急,它在妈妈的怀里躺着,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它了。“我大约等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终于见大朋友站了起来,它肚子下面真的漏出一个白色的小动物,模样和我的大朋友有点像,但比它更可爱,它娇弱的让人心生疼爱,我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它。那小可爱跪在地上开始吮吸奶水,它很贪婪地吮吸着,但它太小了,比我们还要小的多,不一会儿就吃饱了,爸爸说以后我们也可以和小羊羔一起喝它妈妈的奶了。从那时起我们的大朋友间接地成了我们的“奶妈”。我和弟弟给小羊羔取名“白白”。我们身上也散发出白白身上具有的奶香,大朋友也就把我们当成了它的孩子,我把白白抱走它也若无其事,毫不理睬。于是白白成了我和弟弟的毛绒玩具。但它是活泼泼的,有生命的,有情感的,因而比任何洋娃娃、电动玩具都好,渐渐地,白白不再是我们的玩具,而变成我们的玩伴,白白长得比我们还要快,在没有时间概念的那些甜美无忧的日子,我们挥霍着快乐,当我抱白白感到有些吃力时,白白似乎也感觉到了,很体谅地做了我和弟弟的跟班,我们不用像现在养宠物狗的主人们,要给小狗拴一条狗链,白白从来不会乱跑,也不会闯祸,它很乖的到处随我们游玩,玩累了,它就用头蹭我们示意该回家了,妈妈想我们了。我们三个就一路蹦跳着回家。
一天,家里忽然来了一位陌生人,他只和爸爸聊了几句,爸爸就把他带到了羊圈,很快那人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我们的白白,白白在他怀里挣扎着,我和弟弟箭一般射到那人面前,点起脚尖想抢白白,当然那是徒劳的,爸爸板起面孔说:“白白已经断奶了,它的食量越来越大,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草料喂两个大山羊,白白必须送人。”我和弟弟很豪迈地表示我们可以喂养白白,爸爸说:“行,从明天起你们不能喝羊奶,给你们的白白喝吧。”我生平第一次遇到了选择,是让羊奶的醇厚甘甜喂养我的胃,还是留下白白,让它喝属于我的羊奶?最终“民以食为天”的真理战胜了我对白白的友谊,小孩子也不例外我放弃了白白,我不敢抬头望白白眼中的乞怜,但一团白气氤氲了双眼。我咚咚地跑回家取来我最心爱的围巾,执意给白白围上,似乎这样就能抵消我对它的背叛。我请求那人让我再抱抱白白,那人看看两个小泪人,说:“天晚了,我得赶路,我家里的活儿很多,没空再跑一趟,不然的话,我就留小羊和你们再玩几天。”爸爸说:“没事,你走吧,小孩子,过不了几天就忘了。”那人走了,我和弟弟一直跟在他后面,我的眼泪一路撒下,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到离别的揪心与痛楚,那人看我们两个小不点为一只小羊这般泪水涟涟,开始受不了了,把白白送到我怀里,他自己慢慢地在前面走,我和弟弟和白白说着只有我们能听懂的悄悄话。离家很远了,已经到了我们平日玩耍地界的极限,我们只得和白白说“BYE-BYE”,当然那时我们还不会讲那句英文,否则我们就不会给我们的小朋友取名叫“白白”,它和“BYEBYE”谐音,预示着我们终究要说“再见”的命运。当然这也是我后来宿命的可笑想法。那人临走时把围巾还给了我,他说羊是不需要围巾的。多年后我还是不愿接受羊只需要青草,不需要围巾的结论,因为我清楚的看到白白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二天,那人抱着白白沿着小径进入山的苍郁,又是暮色。山顶是擦天的金光红霞,太阳要在落山前燃尽最后一丝美丽。那凄美和白白一同随眼泪簌簌落进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