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

那年春天，栀子花开满了校园的甬道，浓郁的香气荡漾在空气中，总是让人浮想联翩，与其说我是被这香味吸引过来的，还不如说是被席慕容的那首诗带过来的：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我经常流连在花前，经常在想，席慕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呀，为何能写下如此令人动容的诗篇。

你经常会经过我的身边，偶尔还会取笑几句，我知道你是文学院的才子，并不在意，只是报以不屑的一笑。后来你说，你不会是林黛玉吧？你也要葬花吗？我说，我不葬花，我为花吟。你一愣，一呆，傻傻地走开了。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递给我一首诗：“为你写的。”我打开一看是一首名为《栀子花语》的小诗：是谁赋予你栀子的灵气/明媚你雪一样的花魂/回眸的刹那/绽放所有的温柔/哦，我不是过客/请不要拒绝/片刻的停留/绝不是只为那摄人心魄的艳影/我的心已不属于我/我分明看见/它正在你的花心上起舞。我淡然一笑，递还给你：“写得不错！可惜我不会欣赏！”你并不是我理想中的人！

在学校的舞会上，你径直向我走来，带着儒雅的微笑：“栀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栀子？我的心动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地将手递给你，我们在舞池里无语地蹁跹，随着那悠扬的舞曲，脚步竟然会是那么的默契，而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那天晚上月色很美，舞会结束后，你说我们在校园走走吧，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景致。神差鬼使我竟莫名其妙地跟着你，与你一起走进那朦胧的夜色里。栀子花又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馨香，在这凉风习习的春夜，在这树影摇曳的春夜，聆听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忽然，你拉着我的手，拥我入怀，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在我无法挣脱的时候，你湿热的唇已印在我的唇上，我心里翻涌着千百种特殊的感情，难道你就是“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的那个人？一切就这样开始了，像一场梦一样，我不相信那个栀子花一样清高的女子，就这样被你俘获了她珍贵的初吻。你娓娓地述说你的情怀，我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当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坐在床上发愣，双颊滚烫象喝醉了酒一样，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啥会怎样的，我并不是很喜欢你的，充其量只是不讨厌而已，为何又没有拒绝你？第二天清晨，你傻傻的站在我们宿舍门口，一束带露的栀子花送到了我手里，舍友们都不怀好意地偷笑，你问我：“你知道我今早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我紧张得脸都红了，你却大声地打哈哈：“刷牙呀！”无人的时候你才告诉我：“想你！”我的心底顿时涌出一股幸福的甘泉。

我们成了让人艳羡的一对，简直是琼瑶笔下故事的翻版，你经常说我一袭雪白的裙裾，站在栀子花前，象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的回眸一笑，让你想起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你说你虽不是唐明皇，但我那一笑，确是倾城。恋爱里的人，永远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们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一起共谱爱的篇章，你说有了我，文思如泉涌，一篇有一篇的嘉文见报，有些还获了奖，你说感谢老天爷把我赐给你，象所有的爱情谎言，陶醉着每一种的爱情故事。我就这样被感动着，被爱着，幸福着，然后开始义无反顾地爱着你。

直至某一天，听说你病了，担忧了半天，好不容易下了课，便去宿舍看你，你的舍友看到我时神情怪异，欲言又止的，只说了一句：“他有个老乡来看他！”，我驻步踌躇不前，遥遥望着，一个女孩俏丽的身影在你宿舍出出入入忙碌着，我的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痛苦如鲠在喉，转身就走了。那几天，你也没有过来，我第一次尝到恍然若失的感觉，一个人，徘徊在热闹的街上，千头万绪，象三月的雨，不知从何理清。后来你说，那只是一个爱慕你的同乡，我不以为然，那个女孩为你晾洗衣物的身影又出现在脑海里，爱情的确是自私的，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我可以独自吞噬这杯苦酒，但你决不能模棱两可，隐约里又想起一些传言，说你自诩风流才子，有过许多的红颜知己，说你与我交往只是酒后的一句狂言：“那个清高自许的栀子，非我莫属！”。不管你如何表白与解释，我只是摇摇头，我是一张白纸，容不得你的胡乱涂鸦；我是一个简单的人，不喜欢复杂的游戏；我是一个单纯的人，只有栀子花一种颜色！你着急了，任你怎么解释，我还是摇摇头。

你消瘦了，憔悴了，我看着也是黯然神伤，可我的心又怎能容纳另一名女子在你身边呢？那个女子如此熟练的做着这一切，有哪一点像个局外人呢？我渐渐地有意地疏远你，这时，刚好有一位朋友过来看我，他邀我周末去看电影和跳舞，我就答应了。那个周末下着点雨，他打了把伞来接我，除了你，我也是第一次与别的男生并肩在雨中，他用他那高大伟岸的身躯护着我，当时我还希望你能看到。我们看了一场电影之后，回到他学校的小舞厅里跳舞，他也是个很好的舞伴，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那个晚上看了什么电影，说些什么话我都忘了，只记得你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舞厅里，似笑非笑的，在朦胧的灯光下诡异异常，你一言不发，拉着惊诧的我就往外走，我匆匆丢下更加惊诧的他就随了你走。雨还在下，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谁也不说话，静静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幽暗的路灯散发着青灰的光芒，更让人觉得窒息。忽然你的双肩抽搐着，竟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把我吓得不知所措。我的心痛了，接连问你怎么了，你终究一言不发，一直回到学校，你还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心里想，这次真的完了，竟然觉得心有针锥般的疼痛。

你没有再来，我去找你，你也不在。我开始徘徊在雨夜的校园，徘徊在我们曾经约会的地方，回想一幕幕的往事，是不是失去的时候才觉的分外可贵呢？你虽然其貌不扬，却是颇有才情温柔细致，就算我们要分手，又何必伤你心？想想更是后悔难言，只有流连在这雨中，来回地走着，只有这样来回地走着，或许还有可能遇见你，向你述说我的情衷。你依旧没有找我，我又恢复了原来的习惯，喜欢在雨里看栀子花的盛开，心里反而淡然了许多，多年以后回想这段往事，总是奇怪我的初恋为何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热烈，也许真的是初恋我们不懂爱情！或者是我不懂爱情。

又是一个周末，舍友们回家的回家，去逛街的天一亮也走了，我独自一人写着我的日记，悠然地计划着清闲的一天，或者可以睡一个懒觉。门口忽然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我的心有些慌乱，不能自已，佯装看书不去理他，门半掩着，是他，径自推了门进来，我抬头看他，几天不见，只见他更加清瘦，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直要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我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跳加剧，再一次不知所措。我们一起走在西区的小道上，人很少，彼此都听得见心跳的声音，你不说话却伸手来拉住我的手，我忽然想哭！我们坐在草坪的树荫里，你拥我入怀喃喃自语：“不可以的，你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出去呢？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吗？难道你不懂我的心吗？栀子，我的栀子！我真想一拳打翻他！……”泪慢上我的睫毛，淹没了我的心，内疚和悔恨纠缠着，那一刻，我真想跟你说爱你一生一世！但是我只跟你说：“请不要怀疑我栀子花一样的情操！”

重归于好的日子是甜蜜的，可是那个爱慕你的老乡还是常常来，偶尔遇见你们一起出去时，你也就点点头就走开了，倒是她看我时，眼光里有些许的幽怨，我的心情也是瞬间风起云涌，所有的话语不知所云，所有的思绪七零八落，所有的色彩不再亮丽，所有的世界愁云密布。但我还是保留我那矜持的微笑，不能暴露我内心的凄惶，更不能让你难堪！而之后你又总是说，是她来找的你，她比你还大一岁，你只是把她当成姐姐相待，她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周末只能来找你。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样的，有时觉得你言不由衷，有些闪烁其词，有时又自我安慰，坚信你是爱我的，一颗心永远是患得患失的，矛盾异常。

我承认当初我的爱有些迷糊，那一夜，那个吻，回想还恍如是梦，但是后来我是用了心的，我跟你讲过，我爱你的时候，你是唯一的，若是我爱上了别人，也绝不会再和你说一个爱字，爱在我的心里是绝对的，我可以容忍你的自命清高，可以容忍你的文绉绉的穷酸气，也可以容忍你的不鞠，还有许多的坏习惯，只是因为我在爱着你。

前途是何其的渺茫，毕业的话题已经提上日程，大家的心都是空落落的，你竭尽全力去谋取一份好的职业，却扑了空，自怨自艾，忽然冒出一句话：“我没希望，你也没希望了！”，让人听了寒心，你还没有开始努力就想着放弃了，我并没有要与你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而你却连简朴日子的希望也不给我，这也是你当初的败笔，当年我只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呀。临近毕业时的一次郊游，偶尔在你的行李包里发现了那个女孩的一封信，从称呼到信的内容，若非恋爱中的人，绝对写不出如此的缠绵。我怔怔地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读着那些别后的相思，有点恍然隔世的感觉。我把信还给你，不需要解释，或者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很傻很傻的女孩，而那时的我的确是很傻很傻，我记得你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拆穿了一样，很不自在。

我走了，踏上了回家的路，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你执意要想送，也就随了你，若说没有离别的痛苦，那是假的，但已不需要任何的承诺，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船就要开了，我在船上，你在船下，只有四目相对，挥挥手吧，也许一辈子不再相见，再多看一眼吧，将这段难以启齿的初恋埋在心底。船开了，我没有落泪，却见你的眉头紧紧地蹙起，象一座山横在你的脸上，从此别过，再不相见。几年以后，你来信说，你要结婚了，我的心里也没有波澜，对你的心或许早就死了，在回来后的那一场大病中死去了，我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你幽幽地说：“新郎是我，新娘却不是她。”我知道你所指，但是谁又与我何关呢？爱不再，恨亦不在，当初既不懂得珍惜，今日又何必再说从前？你错过的栀子花期，也错过了一生！

若干年之后，你在QQ上问我，为什么不愿相见也不愿聊聊，你觉得有必要吗？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又何必在内心掀起波澜，又何必再说刻骨铭心的话！栀子只有一颗心，以前是给了你的，现在已给了他，心灵的背叛比肉体的背叛更可耻！栀子还是从前的栀子，一个视爱情为生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