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思父情
父亲的音容笑貌,一些与父亲有关的往事一幕幕地晃动在我的心头,思念陪伴着我成长的父亲。是父亲用他的一生教会我如何去善待生活、如何善待周围的一切!父亲,想你,我的泪如雨下,祝愿在天国的你是快乐的!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又到了去乡下扫墓的时节。与往年“清明时节雨纷纷”不同,今年却是一个艳阳天。晨曦的阳光,一片片金黄,与阳光同色的大片油菜花,在柔和的春风吹拂下,轻歌曼舞、摇曳多姿,远远望去像由金色的花和绿色的叶搭配而成的飘动的黄地毯,不时可见“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的画面。还有那一垄垄的萝卜菜,开着素雅的小白花,点缀其中。
随着新农村建设步伐的加快,国家对农村投入资金的加大,特别是“村村通水泥路”的政策,使家乡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先前的黄泥巴路,已成为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宽3.5米左右的水泥路,干净而整洁,方便了父老乡亲的出行,也使家乡的楠竹、杉木、高岭土、长石粉等物资能方便运出大山。由于交通的便利,那些有头脑的乡亲办起了木线条厂和三胶板厂,解决了许多父老乡亲的就业,他们再也不需要南征百战,为寻找工作而到处奔波。
这几年,故乡的山绿了,水清了。故乡的山,虽不显峻,但也蜿蜒。青石褐岩,丛林郁郁葱葱,错落有致,魅力无限。故乡的水,凝蓝如脂,光滑润泽,纯净无瑕,娇嫩莹艳,生动神秘,犹如瑶池泄下的玉液,又像飞天女神的披纱,让人遐思。
父亲的坟茔,就在故乡的一座小山的山坡上。这山的名称叫黄土坨,山上埋葬着我众多的亲人和隔着几代的祖先。坟头对面是一条长长的山脉,两山之间是一条山沟,山沟的出口在七十年代筑了一个水泥坝,成了一个小型水库。墓地四周,到处都是碗口粗的杉树、枞树,青翠欲滴。在父亲的坟头,每年清明,总有许多映山红,开着红色、白色、黄色的花朵,像是祭奠父亲的祭祀品。
父亲63岁辞世,去世已十多年。每年我和哥哥、姐姐都会在清明节前后,去他老人家坟前焚香祭奠,除草培土,寄托哀思。每次都会带上香烛、冥钱、鞭炮、清明吊等物品前去扫墓。每次扫墓,我们都是怀着哀伤和感恩的虔诚心情,一脸严肃。只有不懂事的小孙辈们,只管采摘野花野草,嘻嘻哈哈,好似郊游似的。
父亲一米六五以上的个头,年青时身体壮实,鼻子较大,一年四季理着平头,表情较严肃。晚年备受脑血栓、心脏病折磨,半身不遂,常年卧床。即使下地走动,也是拄着拐棍,提脚不起,拖地而行,还不时摔跤。
1954年6月,父亲毕业于湘阴县第十完全小学。虽然文化不高,可在那个年代,也算得上一个知识分子。他的毛笔字和钢笔字都写得很漂亮,算盘能顶在头上打。1980年至于1990年在中洲乡寒湖村干了十年会计。因为工作勤恳踏实,能力强,业务精,1987年5月被县政府聘为“税收代征员”,还下了聘请书,上面盖有葛送培县长的方印。1990年7月,父亲被县农委评为“助理会计师”。后来,父亲又在乡政府工作了两年,负责后勤工作。
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也是劳碌的一生。父亲的父亲,生前做生意,攒了一些钱,土改时,祖父被划为富农,所以父亲和我们都成了富农的后代,受人欺压,又不敢吭声,只能忍受。七十年代末,父亲就从生产队退出来,从商做生意,每天向生产队上交两元钱。两元钱,现在看来很少,但是在七十年代,猪肉只有七毛钱一斤,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于是生产队长就破例同意了父亲的请求。
那时候,从商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三流,不敢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父亲做的什么生意呢?就是贩运木材。因为七十年代末,我的家乡正在兴建铁山水库,大量山区人民迁移到君山、中洲等地,他们拆房子就有许多旧木材要出售。于是父亲抓获这个机会,把木材贩运到湖北监利县一个叫朱河的地方。当时木材不许外运,公路上设有木材检查站。父亲只好利用晚上的时间,八九点钟将木材装车,披星戴月赶路,第二天早晨必须赶回家中,让人家神不知、鬼不觉。那年代,公路路况很差,沟沟洼洼,顺利的话,一趟也能挣几拾百来元钱。也有翻船的时候,有一次,由于乡亲告密,父亲的一车木材被公社没收了,还落了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在我的记忆中,勤劳的父亲,待人诚恳,仍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沾别人的便宜。特别是对待我们兄妹四人,父亲是操尽了心,一生的心血都花费在子女身上。土改前,父亲同祖父住在湘阴濠河口,祖父在那里开商行,攒了不少钱。铜钱用箩筐装,食盐用大水缸盛。有钱的祖父思想保守,他带着未成家的父亲和叔叔回到月田乡土,买田、买地、买山,结果在土改时受尽折磨,还划了一个不好的成份。
到了我们这一辈,改革开放政策已经推行,精明的父亲又想方设法,将我们往城里送。我的哥哥1978年高中毕业,由于家庭背景不好,当时学校不允许哥哥高考,于是父亲通过在湖洲管理局当官的堂伯,将只有15岁的哥哥,于1979年招工到湖洲纸厂上班。后来我的两个姐姐相继初中毕业后,父亲又利用各种关系和渠道,将她们招工在鹿角纸厂当上了工人。到我毕业时,父亲想尽各种办法,把我放在建材公司上班。正是父亲的勤劳能干,我们兄妹四人才脱离了农村,走上了轻松的工作岗位。这在当时的农村并不多见,一时被乡亲们羡慕不已,传为美谈。
在这期间,父亲不知为我们操了多少心,跑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钱。而他自己却舍不得乱花一分钱,有时一年到头难得买一件新衣服。他总是谆谆教诲我们,吃差点,穿差点,并不要紧,关键在于做人要有尊严,要在学习上、工作中不能输给别人,否则就会丢人显眼。
后来,我成家了,那时也是父亲病魔缠身的时候。当时,正值下岗大潮,我也不能幸免。原本就不宽裕的工薪阶层,突然下岗,手头就比较拮据,也没有多少钱给父亲买好东西。一段时间,由于生计所迫,只好南下打工,也没有时间在身边服侍孝敬他老人家,回想起来,心里很愧疚。现在,当我们做儿女的都能经济独立,家境逐渐殷实,手头也宽裕了一些时,可父亲却已驾鹤西归。“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这成了我们兄妹心中永远不能平复的痛。
每次到父亲的坟头,每次念及自己的成长历程,每次回忆起父亲的音容笑貌,一些陈年旧事就会像电影片中的镜头一样,一幕一幕,栩栩如生地在眼前晃动、跳跃,就会心生凄楚,泪眼朦胧。
父亲喜欢抽烟,喜欢喝酒,喜欢孩子。如今,每逢清明,我们兄妹聚在一起,总要带上自己的孩子到父亲坟前,总要把酒洒在坟前,把烟燃在坟头。而实际上,我们所做的这一切,父亲再也感受不到了,这只不过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我真希望,我的泪,在无雨的清明,像清明时节地雨,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