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自己

还是第一次给自己写下一些文字，或者说给自己的生活以及未来，写下些有必要的文字。我未来的生活，必须有厚实的记忆可以咀嚼，有陈年的佳酿可以品尝，有一颗博爱的心可以跳动，有一种纯净的灵魂来支配肉体。我坚决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光溜溜地来，灰溜溜地走，否则岂非白走了这一遭人世，在千百个轮回里徒增无趣，这可是我以及一些与我有类似想法的人所难以接受的。

说说为什么我要写给自己一些文字，或者说原则。如今年龄虽说不大，为人处世亦不够圆滑老练，但毕竟已非吴下阿蒙，初时的稚嫩已慢慢的变得粗糙，像手中的茧。写一些有规范作用，并且时时提醒自己的文字，是非常有必要的。比如之前说的，我要自己在未来的生活中有厚实的记忆可以咀嚼，这不是奢侈，而是一种积累，请允许我用一个粗俗的比喻：像财富一样的积累，只有这样，未来才有资格去做一些自己曾经梦想里想追求的事情。有记忆的人未来也不会空白，在未来的未来一样有记忆，因为他们热爱生命，热爱脚下的土，热爱身边的人、事以及物。即便不能如同大诗人艾青那般对这片土地有着常含泪水的深沉的爱，至少也不会愧对这片土地。

能够感叹光阴易逝的人，多多少少比之常人要更懂得珍惜时间，而懂得珍惜时间的人，一般也不会时常感到遗憾。

常喜欢陪一些老者聊天，特别是年纪在七十左右的长者，我一般都亲切地称其为“阿公”。可以是一杯茶，就那么坐在一张平滑的石板上，听着他们回忆那些流金岁月，像聆听一首源自心灵的梵音，让我不得不感动。此刻我所听到的那些人生里沉淀的点滴，是我捡到的宝贝，值得珍藏，并且我相信会在未来某刻对我的生活转折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话实在有理，其外，我又觉得这一“宝”不仅指老者本身，还指老者一辈子积淀来的记忆，过往的一切酸甜苦辣，比之珍珠还要有纪念价值的点点滴滴。那末，我聆听他们的往事，便是一种珍惜了，而懂得这一点的自己，相信未来也会珍惜如今这些光阴的故事。

我倒不在意他人当我为异类，竟能毫不在意隔了两代的难以逾越的代沟。我反而觉得幸运，因为我不排斥他们絮絮叨叨地数着往事如数家珍，从中不仅获益匪浅，而且还莫名的产生虔诚的心境。他们的生命已近尾声，这暮年里多有孤独滋长，此时回忆过往的记忆便是最好的调味料，而如果恰好有人能耐心的去聆听，结果必是相得益彰，孤独的味儿淡了，聆听的一方也能学到一些或许自己一辈子也难以自学到的东西。对他们的关怀其实就这么简单，你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聆听他们近乎唠叨的话语，偶尔点头回应，那便是一种爱了。我想每一位迟暮的老者，多少会有那么一种期望，期望有个能分享一生历程的人。我们又岂能不珍惜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呢？

这是很实在的，你珍惜了他们所剩不多的光阴，其反馈给你的多是一种幸福。让这些个“宝”老来开怀，不枉此生，我们也是在珍惜一种文化，一种老者用一生来凝结的精华。

其实，于文学而言，我倒觉得这些老者才是瑰玉，那经历了沧海桑田诸般滋味的人生所沉淀下来的东西，才算是一种强而有力的脉搏，或后劲十足绵绵传来。文学的脉搏，无论跳动的是粗俗的言语，还是优美的文字，只要是一生执着的追求，那便是一种值得珍惜的存在，不仅对他们，也对我们这些相对稚嫩的人。

而我又忍不住要疼了，这个世上依旧不少堕落的人，经常将过去全部一键删除，像删除手机里的信箱，或者干脆直接无视。他们只知道潮流，跟在潮流的屁股后边摇晃扭动，时而“绅士”，时而颓废，时而狂躁。这不得不让人痛心，难道往事就真这么一文不值，还是已忘了过去的事物是人生终结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长在身体里，长在心里的一种核心部件。

我不给自己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而要给自己一身饱满的记忆。为了这样的结果，我必须为此付出价值不菲的努力，其中必定困难重重，挫折是免不了的，而幸福也是少不了的。有笑则有泪，千百般滋味，总要一一尝试了，才不枉自己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上。

我们要如何拥有饱满的过去？在友人发来短信时，想想曾经的快乐吧，那些最单纯的最真挚的情感，时时滋润濒临干涸的心灵。常常看到为故友离世而悲痛万分的老者浑浊的老泪，我想他们一定在那一刻翻出了古老的记忆了吧，无论是酸甜苦辣，都一般的涌出来了，都一般的无法克制了。而我听着听着，也会不禁心中酸涩。在亲人离别的场景里，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和祖父在车站时的身影，看着他身体无可挽回的衰老，而依然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着渐渐远离的汽车，挥首道别，我不得不回过头去，不让他看到我那刻已无法忍住的泪水和坚强。

在乡村时，我是无法想到这些的，虽说童年是个因素，但那时无忧无虑的生活本就是一种积淀，是此刻我也在回忆的东西。如今辗转于城市之间，丰富的物质生活，物欲横流的一个狭小的空间，我都忍不住打颤。我可以看到人们活得愈来愈匆忙，生活的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么绷紧的神经，如何还有空余的精力去积累未来的回忆？只怕除了身体上的疲乏，灵魂上亦是痛苦不堪、空白一片吧。这便是我不喜欢城市生活的缘故了，但很多时候是迫不得已的，我无法飘逸出尘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只是个凡人，既然明白此中真意，只得尽力不在物质中迷失自己，保有一份朴素而无法用价值比拟的记忆。

无法说出些醒世名言，我只知道平凡里沉淀的道理必定不浅，而这近乎絮絮叨叨的文字，本就是写给自己的，也就不在意其是否能给人醍醐灌顶的作用，只要我能看懂，那便是了。茫茫人海，沧海一粟，也无须那么在意身外之物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不无道理，这一生，有着并不苍白的回忆，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2009－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