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牛迹山

曹建明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2-01 19:19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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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登山而感怀,把自己的感悟融于写景状物之中,手法值得借鉴,但抒发的个别议论不太恰当。个人之见,仅供参考,问候作者!

牛迹山在我们孝感市的邹岗镇境内。邹岗镇在她的东边,离她有五六里路。我们肖港镇就在她的西边,离她有十五里路。我们的村子离它有十二里路。

而肖邹公路,就从它南边的脚下经过。

牛迹山曾经是一座佛山。传说,曾经有一只金牛从此经过,在山上留下了脚印,所以此山取名牛迹山。

听老人们说,它曾经香火很旺。寺庙从山腰到达山顶,一共排了四层。

还听老人们说,当年热闹的时候,山顶上有一个泉眼,不论怎么天旱,它里面的水都不会少;而不论下多么大的雨,也不论下多么长时间的雨,也不论怎么往泉眼里面人为地灌水,它里面的水也不会漫出来。

由于众所周之的原因,牛迹山的香火曾经断绝,上面的寺庙也荡然无存。

分田单干之后,又有人集资募捐,重新在山上修了一间房子,算是一座寺庙。也许是钱不凑手的原因吧,那房子修得又小又丑,实在是有碍观瞻。

由于心情不佳,我这个从不向佛的人,这天也忽然想起登一登牛迹山了。

但是,我登山的目的,不是为了向佛,而是为了观景。是为了探究一下,为什么这个小不起眼的牛迹山,会得到佛的青睐,会一而再地兴起了庙宇来?

我首先向西,观察我过来的方向,想看一看我们的村庄所在。

结果,我没有找到我们的村庄,却产生了一种名副其实的登高望远,心旷神怡的感觉。

原来,登高望远,并不在于你真的要登上多高,而是只要你有一定的高度,你就能够自觉很高,你就能够望远,你就能够极目远眺,你就能够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一展千里、气吞山河的感觉。

我发现,我真的望得到很远。我们的肖港镇离这里有十五六里路,可是她仅仅在我们的视野正中,在她的后面,还有很远很远,都在我的视野之内。

当然,天空地阔,可以给人以一种深远的壮观。而颜色的搭配,景物的协调,又更是给人以一种切切实实的风景如画的感受。

在广袤的绿色背景之中,肖港镇是五颜六色的;而散落在各处的村庄,则是白墙红瓦,分外醒目。相比之下,肖港镇是以她的端庄、宽广取胜;而各处的村庄,则象大珠小珠落玉盘,更加地美丽动人。

而在这点和面的搭配之中,也少不了线的切割与衬托。107国道就象一条黑色的玉带,由北向南,穿插而过,上面的大车、小车,是来来往往。

在南边,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又象一幅银色的绸缎,由东向西,蜿蜒伸展,反照着熠熠之光。

其实,在107国道的那一边,还有一条与之平行的京广铁路。只是由于沿途的景物遮挡,我在这里是看不到了。但是,当我发现一段列车,于各种景物之中疾驰而过时,我又肯定了它的存在。

家乡美,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

可是,当我置身于家乡之外,从一个更高的境界去观察她,去领略她时,我发现,在这样的一个人间仙境之中,怎么会产生我这样的一个窝囊废?

家乡为我营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氛围,而我却没有为家乡争光添彩,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愧对我的家乡了。

怀着一种不忍卒看的心情,我把目光转向南方。

南方和牛迹山一样,是一些不能称之为山的山包和山岗,这我是知道的。

但是,那只是我平时的感觉,是我在那里亲身经历的感觉。而现在,当我从牛迹山上看过去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看到的是逶迤起伏、连绵悠远;我看到的是层峦叠嶂、莽莽苍苍。我曾经在秦岭的大山上呆过。然而,眼前的气象,与我在秦岭上所见到的气象,又有什么不同呢?

真的是不在乎山的高低,而在于一个相对论;在于一个物我之间的位置对比;在于我们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我们游山玩水的精妙所在。

我似乎发觉了,为什么这么小的一座山,也能被人看中,也能被人珍重了。因为,只要有景,大山小山,是一样的让人感动。

感慨于南方的尺水兴波,画中取景,我又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东方。东方离这里六七里地,就是邹岗镇。邹岗镇到这里的距离,比我们肖港镇到这里的距离,近了一多半。然而,在牛迹山上,我们看不到邹岗镇。

从牛迹山上往东看,看不到任何的村镇,甚至连人们活动的痕迹都看不到。因为,有几道山岗,把我们的视线给遮挡了。

但是,这边的山岗,又不是南边那种逶迤起伏,层峦叠嶂的气象,而是一种比较平缓,比较广博的形式。它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深沉,是一种阴暗,是一种旷古的幽远。

而在那种深沉、阴暗、幽远的景象之中,东北方的一道明亮,又将我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吸引了。

那是一处水面,象一面镜子在闪闪发光。我知道,那是“八汊洼水库”的一个尾子,逃过牛迹山北面山峦的遮挡,展现在了我们的视野。

牛迹山北面的一道山岗那边,就是“八汊洼水库”。孝感市政府为了开发旅游观光项目,在那里斥资兴建了一个公园,美其名曰:“天紫湖公园”,还大打广告。

可惜,我们在牛迹山上,是看不到那番人造美景了。

而越过近前的山岗,越过我们看不到的“八汊洼水库”和“天紫湖公园”,在我们的对面,是一群一般高矮的小山包,就象一笼馒头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在这一片馒头一样的小山包的尽头,就是双峰山。那就是我们这里真正的大山了。顾名思义,双峰山,就是有两座山峰紧挨在一起。她们在牛迹山的北面偏东一点,按路程算,离牛迹山有五十多里地,而直线距离可能没有那么远。天气好的话,别说是在牛迹山,就是在我们那边的村庄里,也能清楚地看到她上面的轮廓和层次。

因为双峰山的高,所以我们对她很景仰。然而,在牛迹山上直接地对着她看,却看不到什么名堂。但是,当我正想把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来时,一种特别的感觉却让我心中一动,并且引起我精神上一阵莫名的震颤。

我不由得稳定心神,调整目光,重新用心地搜索,探寻。

是什么东西让我心动呢?是什么东西让我精神震颤呢?

当我将视野放大,把那一片馒头似的小山包,和双峰山一起,置于一个统一的焦点之中时,我惊呆了。

李白,李白。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李白。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读到过李白的诗。象“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等等。那时,我是很佩服李白的。但是,高中时代的一篇课文,让我对他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李白想象力丰富,善用修辞手法,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象“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就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而他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就有“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的奇妙想象,这一点我也很佩服。但是,就是在这同一首诗中,李白还有一句“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的诗句。我对此就不以为然。

“对此欲倒东南倾”,这就是说,这个山看着是在动喔?可是,山有动的可能吗?这到底是在想象?还是在夸张?

我觉得李白是有病,他的修辞手法是用过了头。如果说他这是在想象,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又象是在说,这是真的。他让我们看不出他是在想象。如果说他这是在夸张,可是,山根本就不会动。这样的夸张,是不是有些疯狂?

为此,我一直认为,李白是恃才生骄,对艺术的态度不严肃,对他的读者也不尊重。

但是,我现在一下子明白了。我看到了,原来,山,是可以动的。

当我把双峰山,和那一片馒头似的小山包置于同一个视觉的焦点之下时,我看到,山,真的动了。那些馒头似的小山,忽然就朝向了双峰山,象是许多孩子在匍匐地跪着,给他们的父母亲拜寿;而双峰山则像一个硕大的母亲和父亲,将身子倾斜过来,象是要搂住他们所有的儿子。

这显然是一种视觉效果。人的眼睛,有时候就是这样,扭曲现实,给自己以错觉,给自己以想象。

在小学生的课本里面,就有这样的启发性题目。在许多平行的直线中放进一个圆,结果,这些直线就发生了弯曲。那么,是不是直线发生了弯曲呢?用直尺一量,原来,直线没有弯曲,而是我们的视线弯曲了,是我们自己的感知产生了错觉。

我觉得,我误解了李白;我觉得,我相对于伟大的诗人李白,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浅薄,多么的无知。

“众儿跪母母搂儿”,这就是双峰山与那些小山包合作而造成的一种景象。而这种景象,就是在牛迹山上看到的,是牛迹山上的一道风景。这一道风景,是多么的温馨,是多么的慈祥,是多么的博大,是多么的隽永。她是多么地符合佛家的慈悲为怀的精神,她是多么地符合人世间相互体谅,相互关爱的希望,她是多么地感动和温暖着所有的看到过她这幅景象的人们的心田。。

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成为佛山。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香火旺盛。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有金牛过路的传说,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这么有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牛迹山,她有仙,她当然会有名。只是现在。她的名,与她所蕴藏的内涵相比,实在是太小了。只是现在,她所发挥的实际作用,

与她所显现出来的精神张力相比,实在是太小了。她被埋没了,她没有得到正确的对待。

那么,为什么这么一座具有精神价值的灵山,会一直没有她应有的地位?会一直没有她应有的名声?我觉得,是不是没有得到强势的推广?是不是没有得到名人的效应?李白在安陆的白兆山一住十年,离这里其实不远,却一次都没有到这里来过。悲哀呀。

唉,也是怪我们本地无才,愧对了自己家乡,这充满灵性的山山水水。

如今,曹某无能,但是,为了对得起这家乡的好山好水,为了让我们家乡的山水发挥出她本来的作用,彰显出她固有的价值,我不能不厚颜无耻,献丑卖乖,以期“山鸡引来凤凰鸣”。

又或许,我的同乡学长,也有高才,只是无暇顾及这风尘埋没之地,而在道听途说了我的这篇歪作之后,心有所动,也会前来奉上墨宝,斧正一番。

如此,我必须献丑了。

记得刚才在屋里看到有一只毛笔和一盒墨水,我便进去拿出来。略思片刻,就在墙上提写下了自己的激情之“大作”:

“牛迹山上金牛鸣,自古相闻到如今。晨钟暮鼓断而续,断壁残垣暗又明。东边有阴西有晴,南边有远北有近。众儿跪母母搂儿,一景催哭曹建明。”

“天涯浪人曹建明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