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秦淮，千年流淌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当年读杜牧的这首《泊秦淮》时，全然不解十里秦淮的烟花风月，而对秦淮之美的感知全来自朱自清先生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碧阴阴的，看起来厚而不腻的水；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衬着蔚蓝的天；纵横着的画舫，悠扬着的笛韵，夹着那吱吱的胡琴声；灯月交辉，笙歌彻夜的秦淮河……

后来每去南京，总不会忘记十里秦淮，喜欢去逛逛夫子庙，看看秦淮水，蹓蹓乌衣巷，尝尝小吃，转转夜市，这次出游当然也不例外。

华灯初上，我们一行已坐在“秦淮人家”烛影摇红的餐厅里，聆听着悠扬的丝竹声和“吴侬软语”，品尝着80元一客的南京小吃。18个精致玲珑的小碟盛着美味小吃依次上来，有荤有素，有咸有甜，形态各异，风味独特，据说都是从六朝时期流传至今的名点小吃。说实话，一些面点小吃并不十分合我口味，但每次我总是满有兴致地参与，认认真真地品味，无非就是为了感受这种韵味，体验这种风情。

伫立“秦淮人家”的二楼平台，映入眼帘的是蕴含六朝文化神韵的秦淮风光。十里秦淮，千年流淌。想当年这里是“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李香君、柳如是、董小宛、马湘兰等“秦淮八艳”为代表的青楼女子，上演了多少凄艳悲怆的风流韵事，也留下了壮怀激烈的千古传奇。如今十里珠帘、胭脂流艳的秦淮河已不复存在，只有那红灯高挂、旌幡飘拂的仿古游舫和五彩缤纷、如梦如幻的霓虹灯光，把秦淮河映照得流光溢彩，绚丽辉煌。

信步走在商肆酒楼林立，颇具明清风格的夫子庙建筑群中，思古幽情油然而生。夫子庙泮池前，有一组大型浮雕《秦淮流韵》，总长80米，高2.2米，25位历史人物的青铜肖像栩栩如生，有始皇帝赢政、吴大帝孙权、诗仙李白、书圣王羲之等历代英杰，也有霓裳飘飘的“秦淮八艳”。

“秦淮八艳”入选《秦淮流韵》，一度曾引起了不少争议。支持者认为是再现了秦淮河所孕育的文化和历史；反对者则认为让风尘女子代表“尚儒之地”夫子庙是莫大的耻辱。我看过山东电视台“齐鲁开讲”为此举办的直播辩论，正反双方的专家学者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场外观众势不两立，踊跃投票支持自己的代言人，那红红火火的阵势让人颇有久违的感觉。激烈的辩论中有一段睿智的辩词（只记得大意）令我记忆犹新，反方激动地述说：假如李白地下有知，自己竟然跟青楼女子并肩而立，怎么不会惭愧斯文扫地。正方诙谐地答辩：青楼女子的气节和艺术修养是不让须眉的，假如李白九泉有知，他也会殷勤邀请“秦淮八艳”同来饮酒唱和。

李白到底是喜是忧恐怕没人会知道，也无须我等凡夫俗子去打口水战。当年秦淮河畔的繁华，孕育了秦淮文化，这是不争的事实。“秦淮八艳”等虽为青楼女子，但与秦淮的历史文化却有着渊源关系。如果因为是青楼女子就一概视为淫娃荡妇，实在是一种对历史文化的曲解和偏见。柳如是、李香君等青楼女子尽管命运多舛、历经坎坷，但在由明到清改朝换代的大动乱中，表现出大义凛然的爱国民族气节确实令人击掌赞叹。

阅尽秦淮风光，已是夜凉如水，秦淮河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已悄然散去，一弯冷月照映在沧桑而典雅的秦淮河上，没有彻夜笙歌，没有胭脂飘香，只有秦淮河仍不知疲倦地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