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板栗
板栗十里飘香,流溢着童年里的美好和甜蜜。那些美丽的过往驻留在记忆深处,每每忆起,几多欢笑,几多感怀……文章朴实无华,却描写细腻,处处流露出动人的色彩,充满了浓浓的乡土风情。问好!
每到板栗籽上市的时候,吸着那满街飘香的味道,我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打板栗籽的情景。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未,儿时是在乡下过的。那时生活很贫困,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好吃的,那就是山里的野泡野果,如樱桃泡、油茶泡、三月泡、黄喇叭、水冬瓜、八月瓜、羊桃子、酸梨子、救济粮、板栗籽……它们充实着我的肠胃,也丰富着我儿时的生活。在这些野泡野果中,时间最久、味道最好、营养最佳的要数板栗籽,而最有趣的也是打板栗籽。
我们寨子是个小山寨,寨前是一条清澈的山溪,寨后是几座大山,山坡上有一片板栗林,不知道是那一辈先人栽的,有好几百亩,坡坡岭岭沟沟壑壑都是,大的板栗树两三个大人拉手都抱不拢,小的也有脚肚子大。春夏的时候,满山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秋天来了。整个山林在秋风的抚慰下,殷勤地向人们奉献着丰收的喜悦。这时,满树的板栗籽也躲在黄色的树叶间开口笑了,股股清香飘进人们的鼻孔里,诱惑着撩拨着逗引着人们。风一吹,乌黑发亮的板栗籽便像雨点似的落下来,有时风大,板栗籽竟飞到了我们的小院子里,有的落在瓦背上,有的落在池塘里,有的落在坪场间。
那时候还是大集体,板栗林是生产队的摇钱树,生产队长没有安排人去打,任何人是不能进板栗林的,如果有人去进,性质就不同了,那就叫做“偷”,如果被人抓到了,那是要开群众斗争大会的,这还是小事,还要扣工分,到年底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为了防止有人去“偷”,生产队长还得派人去守,守林子的人必须铁面无私。我记得那时生产队长每年都派我二伯去守,我二伯这人是不怕得罪人的,天王老子他都不放过,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小孩子到山里打板栗籽被他抓到了,他把我拉到我家里,对我爹说:“子不教,父之过,你看着办吧。”结果我爹把我痛打了一顿,我爹还被生产队扣了10个工分。
打板栗籽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几天,寨子里便像过年一样热闹起来。男人们扛着长长的竹摇杆,木梯子,女人们背着咂篮、麻袋,我们这些小孩子手舞足蹈地跟在屁股后面,一路浩浩荡荡地进山了。
到了板栗林,生产队长进行了分工,男壮劳力负责打,弱男劳力和女人们就负责捡。分工好后,生产队长点燃几柱香和几张香纸,面对大山,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生产队长一声令下:“打!”负责捡的人便躲到一边去,负责打的人便开始打起来,顿时,长摇杆“啪嗒啪嗒”地朝树上打去,板栗球球纷纷落下来,哗啦哗啦的,像下了一场板栗雨,板栗球球有的落在草丛里,打几个滚躲了起来;有的落在杂树间,弹了几下夹在树丫间;有的抛到山坡下的刺笼窠里……于是,地上全是板栗球球和树叶。有的板栗树高,站在地上打不到,人们便把木梯子靠在树干上,站在梯子上打。有的板栗树大,一些小伙子便爬上树,有的骑在树枝上打,有的两只脚叉成八字型站在树枝上打;这样打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胆量,更重要的是要有经验,否则人会摔下来。有一年打板栗籽,我的一位远房叔叔爬上树打,由于失去重心,从树上掉了下来,在家里躺了几个月,从此,再不敢爬树打板栗籽了。
树上的板栗球球打完后,打的人便坐在树下抽烟休息,那些弱男劳力、女人们和我们这些小孩子就捡了起来。有的用刀子,有的用木棍,在草丛里、杂树间、刺笼里刨起来。有的板栗球球是几个连在一起,捡的时候只要拿住木梗就行了;有的板栗球球是单个的,且木梗又被打断,捡的时候就要小心了,因为板栗球球有刺,且刺很硬,不小心就会刺伤你;有的板栗球球躲在刺笼里,就要先用刀子将刺修掉……我刚懂事的那年,我随我娘去山里打板栗籽,因为是第一次捡板栗籽,没有经验,我看见一颗好大的板栗球球躺在地上,三颗板栗籽咧着嘴对我笑,我很高兴,就一手把板栗球球抓在手里,那知刺扎进了我的手心里,当时就痛得我大哭起来……回到家里后,手心都肿了,痛了好几天。
地上的板栗球球和瓦口的板栗籽捡完后,人们把它们背到生产队,由保管员过完称并算好工分后,板栗籽送进仓库,板栗球球倒在晒谷坪上。我们这些小孩子捡的也要交给大人,是不能背回家的,我们多捡一背,大人就多得一背的工分。于是,晒谷坪上堆满了像小山似的板栗球球。
这样就到了捶板栗籽的时候了。那时,农村肯搞农田基本建设,县里和乡里又抓得很紧,白天是没有时间捶板鲤籽的,只有到了晚上,才有闲空捶板栗籽。
这时,月亮出来了。那时,寨子还没有通电,我们就把月亮叫做天灯。天灯挂在天上,把晒谷坪照得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人们吃过晚饭,就从家里各带一把椅子,来到晒谷坪,围着板栗堆开始捶板栗籽。
捶板栗籽时可以事先吃过饱,于是,有的人想揩生产队的油水,就不吃晚饭,捶的时候就拼死命地吃,好像前辈子没有吃过一样,结果不消化。我有一个堂嫂,刚嫁过来不久,她在娘家时很少得到板栗籽吃,那次她吃了很多,肚子胀了好几天,结果连胎气都动了,只好做了流产手术,为这事,堂哥和她扯了几个月的皮,直到第二次怀上俩口子才和好如初。有一年春节,我回到寨里,在堂哥家喝酒,有人无意中提起此事,把堂嫂气得提前回了娘家。板栗籽吃多了,不消化的直接表现就是打屁,于是,你一个,他一个的打起来。有的人第一个屁还没有打完,第二个屁又来了;有的妇女,特别是那些刚嫁来的媳妇,怕丑,有屁不敢打,就憋起来,那知越憋屁越胀,开始还跑到一边打,那知边跑边打,过来人就说,打屁有什么跑的?有的人很会捉弄人,要打屁时就故意停一下,然后再放,拉出尾音,有的还能憋出怪声。有的人消化系统好,板栗籽吃的再多也不打屁,于是,就对打屁的人提出抗议,打屁的人就说了几句顺口溜:“屁屁是一股气,它在肚子里转来转去,一不小心溜了出去,打屁的人洋洋得意,闻屁的人提出抗议,今后打屁也要上税。”
大人们在捶板栗籽,我们这些小孩子吃饱了,就在一边做游戏,唱儿歌:
板栗籽开花哟,一线牵啰喂
板栗籽结果哟,好几颗啰喂
板栗籽开口哟,乌黑黑啰喂
板栗籽好吃哟,肯打屁啰喂
……
这是山寨最热闹的时候。
每次想起打板栗籽,我就仿佛回到了我的山寨,回到了我的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