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情愫

常常想起乡村那汩汩流淌的山泉。

乡村，山大、树多、草茂、被植好，到处郁郁葱葱，自然山泉就多，如同长藤结瓜，星星点点，散落在万山丛中，正好应证了那句“好山有好水，树多山泉多”的俗话。

“或歌或咏任情足，僻爱山泉伴麋鹿。”我在乡镇工作了十四年之久，常年行走乡村，见过无数的山泉，它们绚丽多姿，各具风采，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今念念不忘。那年仲夏，我在高望界林场见过一眼镶嵌在悬峭陡壁上的山泉。那时已接近黄昏，归途中，我们抄近路翻上陡峭的山崕，落日的余晖在山坳中映出一个桔红色的亮点，十分耀眼，走近一看，是一挂山泉，从奇峻的山崕险石中潺潺流出，穿云绕雾，洒向千仞石壁，在天边如火一样的晚霞的映照下，像苍翠群山渗出了透红晶莹的血滴。“青山吻碧水，泉水缠山腰。”瞬间，那震撼人的景象便深深地雕刻在我的脑海里。在岩头寨乡岩嘴村，我见过岩洼里的山泉。一条小路向前延伸，在离村不远的地方，拐过一个山嘴，顺着山脊的斜面攀缘而上，最后在半山腰的一堵凹进去的岩壁下绾一个结，停留在一处几米见方的平台上；岩底泛着一泓清清的水凼，半隐半现裸露在山的胸部，从岩隙里泌出的泉水，把腰身约束得那么窈窕，鲜嫩的就像一把带露的小白菜，色如虎珀，暗香浮动；泉水如山的灵乳，把这大山里几户人家滋养得丰丰满满，那独特的韵致永远留在记忆中，使我心往神之。在红石林镇列溪村，我还见过一眼山坳上山泉。在一处山坳，清澈透明的山泉从山那边饱和着绿意的密林深处流淌过来，停流在石窝里，泉口呈圆形，浅浅的，像一面镜子，躬身掬饮，甘冽爽口的泉水洗净了脏腑；山泉旁边，立着几株虬枝盘曲的老松，这是天然的歇憩场。耳边，松涛阵阵、凉风习习；眼前，绿海茫茫，云蒸霞蔚；鼻中，清香袭来，心旷神怡。“漾漾带山光，澄澄倒林影；那知石上喧，却忙山中静。”唐人皇甫曾的诗句写尽了这种山泉的景致，使人难以忘怀。

上述的山泉，毕竟是很少见的。大多数的山泉平凡的一如乡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民，散见于田间地角，静卧于树丛草中，流淌于山涧石上，其水色鲜嫩如乳，水质清澈如镜，水味清馥隽永。即使大旱之年，仍执着地为乡村贡献用不枯竭的水源；纵然冰冻三尺，也挡不住来自地层深处的那一汪活水的涌动。

山泉给人的馈赠是慷慨的，无私的，但也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不易。有一年收谷子时节，我们镇政府干部到村里去支农，帮助山民收割稻谷。那天，晴空万里，骄阳似火，身体的水分连同全身的力气一起洒在田里。休息的时候，大家唇焦、口渴、喉干、力乏，一个个如晒干的泥鳅似地瘫躺在田埂上。这样躺了一会儿后，不知是谁最先提议：“走啊，找山泉喝去！”于是，大家便不约而同地爬起来，扭扭拐拐，跌跌撞撞地翻山梁，爬山沟，正焦渴难挨之时，汩汩流水的声音在绿树枝叶间萦绕，于是在一片杉木林中我们找到了一眼有脸盆大的山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尽管水面上漂浮着草片树叶，尽管水里摇动着水草，漫游着不知名儿的小水族，此时，文明卫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大家争先恐后地趴在泉边，“咕咚－－－－－－咕咚－－－－－－”一番豪饮后，山泉化作一片清凉浸润肌肤，顿时耗费的体力和精神刹那间得到补偿，体内跃动着一股活力。喝完后，我抬起头，看看走过的山梁和山沟，仰天一声长啸：这趟辛苦，值啊！在返回的路上，我吟起了鲍深的诗：“森森古木覆苔阴，四顾苍山一径深。六月长廊不知暑，飞泉终日响潮音。”

我常想：山泉是大山厚土、繁树茂草所赐和所养的，它的生命应该与大山的形成同始，从地壳深处奔涌而来，从古到今，阅尽地面生物的生死荣枯，大山永恒，山泉亦永恒。生活在大自然中的人们，心灵深处也应该当有一汪清清莹莹的山泉，只是被红尘的嘈杂喧嚣遮住了，被世间的功名利碌掩盖了，因此，常常感到人生之旅的跋涉似乎比山野的劳作更加令人疲惫，更加令人烦躁。“善利万物而不争”，假若我们能摈弃一切经功名利碌之心，经常到山泉流淌的地方去走一走，经常听一听与山泉相伴的山民们的话语，经常饮几掬甘美清冽的山泉，也许会引发出心底的泉水。来自心灵深处的幽咽泉鸣，会使昏沉的头脑感到清爽，会使焦枯的五脏获得滋润，会使疲劳的心灵恢复生机。当你抖擞精神，昂首挺胸，阔步前进的时候，就会感到寻觅心底之泉的辛苦是值得的。

绚丽多姿的山泉，雄伟大山心中酝酿的琼浆玉液，饱含着人们多少珍爱之情啊。

赞美山泉吧，它与你的心永远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