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

我飞扬的末世，看见看不见，是湮灭的尘埃。

－－《九字》

花开了，一波一波的。

有风吹过，绝美。你就站在对岸，岸那边，是如花似玉却落寞的笑。还是回头，走下去了。只许下一个来世飘渺梦。

于是就这么隔了一片花海，却怎么也没能忍心踩过去。

她还是在笑的，发根纠结，发丝微起。弯下身，采一朵秋菊。轻放鼻尖嗅，眉目似笑非笑，终于不曾看见花后有泪划出，一甩头，藏入花海，不见。

你留恋花丛，却再想不起那片花海，秋过了，菊谢。却从来不曾想念。你和她做了三年的恋人，终于分开了，是不是于你是一种解脱？而解脱，是卸下归途的荒凉人生，终于回不去，一个转身，亲手建立起了千山万水万水千山。

木梳是桃木的，上好的桃木是你挑的，你不喜欢桃木梳以外的梳子，所以，她只有一把梳子。梳子的齿划破如帛的发，终于梳到了尾。于是，转身，扬起手，木梳划出一个弧湮灭不见。

她对镜，别一枝残菊，轻浅的笑，对镜默念永别。

永别，永世别见。

于她，是只有一世的，过了，就没有了。你许的来世，她是看不到的，什么来世今生未过何谈来世，若是有来世，你是不是又要许一个来世的来世？所以，她只是有点想笑，于她，你的出走，又何来遗憾，或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疼的难以呼吸，可是痛过了，就不再痛了。于她，又何尝不是解脱，就当路过了一片风景，虽美，可是终究隔了一道悬崖，触摸不到，那么，也好。

你是在一家茶室，茶水氤氲出来的水气迷了眼，一阵恍惚的时候，眼帘交织处一片花海一张笑脸模糊，待要看清时又什么都不见。你于是忽的心就痛了，用手捂住左心房，忽的就记起了曾经好像说过，她会一直住在你的心里。只是许下的承诺忘掉的债，你再次想起她的时候，连你自己都奇怪，你什么时候爱她那般的深了。

你记不起来当初为什么离开，你记得的是你们在一起三年，三年，其实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以至于你只记得曾经你们在一起时，只有一开始的热烈，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你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可是你记起了她，过去了这么久，你心里记得的怎么会还是她。

你是在离开的地方再次见到她的，隔着一片花海，你却只能落寞的笑，心里发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岸，她同样明媚的笑，却再也不是为你。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粉粉的。于是你知道回不去了。

决定回来找她的时候，你其实是很自私的认为她还是在原地等你的，因为她说过的，会一直一直都在的。

你是什么时候忘掉的呢，现在却很清楚的记得了，只是记得又有什么用。你站在那里，终于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了。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即使再用力，也找不回来。

因为中间隔着的，是又一个三年。

什么都变的脆弱，然后单薄，最后碎了。变成粉碎的尘埃，湮灭。

她是在一个回头的时候看到你的，只是微微一愣，随后还是在笑，她抱着小孩，走向你。她说，好久不见。语气平淡，如见一个故人。

你险些落下泪来，终于忍住了。你问她，你还爱我吗？她显然没有料到你会这样问，却是看向你的眼，说，爱。

你笑了，说，再见。

她挥挥手，同样说了再见。

你转身而去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你是在骂自己怎么就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子，遇着了，得到了怎么又会舍得放手的。

喂，你。她唤住你，你站定了，转过身去，于是她就遇见了你的泪流满面。

后来她告诉你她其实是给过你一年的时间的，只要你回来，她不怪你。可是没有，你没有回来。于是她放弃。没有谁会一直等你，做你走累了的归途。她是爱你的，而且是深爱的，以至于到今天还是爱的。只是那已经于你无关，因为爱过了，怎么可能真的说不爱就不爱。也许她会爱你一辈子，却不可能再在一起的。她没有告诉你的是，她没有结婚，但是打算下个月结婚。

你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你只知道，你要离开这里，记忆一旦醒了，就会毁天灭地。这里全是。

你现在如此清晰的记得她说过的话。

她说过，破镜是不可能重圆的即使圆了，还是有裂痕。以至于想拥抱的时候，已经都伤痕累累，棱角凌厉，永远是有隔阖的，温暖不起来。破镜重圆就只能是一个梦，看上去很美，却其实哪里都不美。

我无法看你从我身边走过，隔了那么多的山水，我会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是圣人，永远不能看你寻花觅草而无动于钟。所以，我是永远都不可能一直等你。

所以所以，永别，永世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