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情结
作者笔下的父亲令人肃然起敬,一位执着、高尚而富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形象,品读父亲的文章,让作者更加了解乡土文化的同时,也更理解父亲的情结,以及他待人做事的一片挚诚。文字朴实、感情真挚。欣赏!问好作者!
在细心地阅读年过老耄耋父亲精心整理的《雁风楼漫笔》稿件时,崇敬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这些稿件中有父亲一笔一划的手迹文稿,也有发表于各级报刊的文章剪报,无论是书写的,还是剪贴的,每页都是这样的工工整整,清清楚楚。父亲常年受颈椎病的折磨,神经的压迫致使右手肌肉萎缩,乏力的手指难以握笔,而且做过白内障的双眼看书、写字时间稍长就会发晕发痛,他却克服了种种困难撰文搜稿,整理结集了《雁风楼漫笔》。
通观父亲的文稿,没有粉雕玉琢,没有华词丽语,但篇篇都拥有爱的情愫。从追忆故乡旧事到缅怀先贤伟业,从摭谈母校史实到思恋同窗情谊,那炽热的故乡情、先贤情、母校情、师长情、同窗情自然而然地洋溢于字里行间,如陈醇美酒久品弥香,似山间溪流涓长幽远。
父亲是位老园丁,一位有三十多年教龄的中学(也教过小学)教师。他从四十年代末就投身教育事业,安于清贫,甘受寂寞,三尺讲台迎冬夏,一支粉笔写春秋,带着一批批学子放飞梦想,走进知识的殿堂。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也没有光宗耀祖的荣誉,只有默默地辛勤耕耘。然而,回报他的是那满园盛开的桃李。正如他的《园丁抒怀》所述:“时光卅载不回来,碧草红花处处栽。细雨幽兰香益远,寒霜雏菊气尤恢。浓荫翠竹迎风立,傲骨红梅斗雪开。喜看神州春色丽,勤浇密锄总成才。”
父亲是四十年代本地县中的学生。光阴荏苒,沧海桑田,时光的流逝会冲淡人们的记忆,但父亲对阔别几十年的母校与师长却始终怀着深深的眷恋。1989年,已经退休的他接受了高中母校的邀请,参与《校志》的编纂工作,埋头于市档案馆及校档案室,查阅了大量的档案,摘录了不少的资料,并撰写了《迎校庆,怀往事》、《母校史实摭谈》等数万字的文章刊登于台湾《温州会刊》和上海《校友通讯》,回顾了母校艰难的办学历史和辉煌的办学业绩,引发了海峡两岸校友对母校的缕缕情思和浓浓乡恋,也为校志的编写提供了翔实的史料。1995年,母校筹备百年校庆活动,年已古稀的父亲再次接受母校的邀请,参与了校庆的筹备工作。他整天在校庆办公室忙忙碌碌,广为联系校友,倾心校友会的组织发展工作,编制会员名册,确定各会员小组的联络人,为校友会的建立与发展奠定了较好的基础。去年母校庆祝百十华诞期间,他虽年事已高,但仍然非常关心母校的有关筹备工作。即使在患病住院期间,还在认真地审读母校的有关校庆资料,并更正了其中的遗漏和谬误。
父亲的晚年是充实的,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年代,他不仅参加了母校《校志》的编纂,还参加《孙诒让学记》的编辑和《曾联松年谱》的编修,为乡土文化的建设不遗余力。
父亲是瑞中校友会的理事,他的晚年生活还和校友活动息息相关。上海《校友通讯》是海内外校友特别喜爱的一份小报,他不仅经常为其撰稿,还成为了本县区的发行员。从1988年开始,分发《通讯》成为了他的工作,二十年来一直坚持不懈。每期数百份《通讯》他要一份份折好,用毛笔字写好信封,然后背上大书包,送到一个个校友手中,行程几乎跑遍全城。胡炳钧校友在介绍父亲的文章中说到:瑞安旧城向周边延伸,东至拱瑞山,西至竹排头,南沿飞云江,北至河埭桥,如此一圈绕过来,不是“徐策跑马”,而是“王军霞跑马拉松”……
《雁风楼漫笔》收集的全都是父亲退休之后的作品。在他的青壮年时期,在他任教的三十年间,左倾思潮时常泛滥,作为一个有朋友在台湾所谓“历史问题”的知识分子承受的各种束缚、重压及精神折磨是可想而知的。在编印《雁风楼漫笔》时,一位老学者找到了1957年出版发行的《飞云》杂志,其中有父亲撰写的一首诗,据说《飞云》只印发了两期就被批为“大毒草”,一些撰文者也成了右派,好多人从此窒息了创作的灵感,留下了一段长长的创作空白,这就是父亲那辈人的悲哀和遗憾。
父亲的诗文选集取名为《雁风楼漫笔》,“雁风楼”得之为书楼名。父亲平生钟爱读书藏书,蒐集书籍数千册,分工具书、文学、史学、乡土史料、“文革”资料、政治、教学、剪报、医疗保健、期刊等类别,这些书是父亲的至爱,也曾是我的精神食粮。特别是十年浩劫文化枯萎凋零之时,父亲的藏书犹如甘泉,曾经滋润着我饥渴的心灵。
《雁风楼漫笔》付梓,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文章不是无情物,刘勰《文心雕龙·知音》指出:“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父亲的《雁风楼漫笔》正是寄托了他对家乡、母校、先贤、师长、同窗的感恩之心和思恋之情,品读他的文章,让我更加了解乡土文化的同时,也更理解父亲的情结,以及他待人做事的一片挚诚。
感谢父亲,留给我的读不完的道德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