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小时候很顽劣，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挺乖的，在家里边却没少让父母受气。平时倒挺老实，但说不清为什么有时一件很小的事却会让我勃然大怒。生起气来，喜欢什么毁什么，谁亲我跟谁吵，暴戾乖张，不可理喻。我小时候摔碎过当天新买的文具盒，在客人面前连砸几瓶最爱喝的酸奶，把遥控器仍出几米远，结果掉在沙发上，恨它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不解气，再拿起往墙上摔个稀烂......这些事的起因我都记不起来了，但结果都一样，父母一边唠叨着谁招他了一边收拾残局，拿我没办法。有时候做得太过分了，会挨打。父亲两眼一瞪，一个巴掌呼地抡过来，眼看要打到我上时突然一顿，落在脸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顺势把我脸推向一边。

长大后跟父母吵的时候不像小时候那么多了，数量减少，质量却有了显著提高。会拆门，会推桑父母，会血红的眼睛一瞪袖子一卷说来啊打啊。真的是血红的眼睛，我妈说的。她说那不是血丝，除了眼珠子就是一片红色，好像要滴出血来，吓人。我发脾气时父母也不像对我小时候一般迁就，会适当反抗。比如吵架后妈妈会在一两天时间里不喊我起床，不叫我吃饭，还会给我脸色看。最厉害的就是这招，看她的神情看得我心酸不已，知道真伤她心了。父亲要上班，没那么多功夫跟我对峙，只会在我疯了一样对母亲乱吼时涨红一张脸，咬着牙指手画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是我妈拦着眼看就要扑上来跟我干上一架。说真的，高三那会儿，不知怎的，很希望能跟父亲一决雌雄。也许因为那段时间他经常醉酒，醉酒后又经常说一些难听的话侮辱母亲。（不过奇怪的是，出于这种目的每次我要替母亲出口气准备和父亲放对时，母亲却都挡在中间，拉扯父亲进屋，让我没有动手的机会，费解。）其实现在想来，想和父亲动手的真正原因应该是在儿子心中，父亲永远是最伟岸的，潜意识之下觉得只有打倒了父亲，自己就长大了，幼稚。

母亲一直都兢兢业业地扮演慈母的角色。小时候很亲她，睡觉时要抱着，有了好吃的一定要分一半她吃。对父亲却比较生疏。他要上班，下了班也不陪我，而且似乎一直很严厉，不给零花钱，不让跟小朋友玩。所以在我成长的很长一段岁月里，对父亲时很畏惧和陌生的。然而一直沉浸在母亲的关怀中的我，和很多人一样，渐渐忽略了这种关怀，反而对有些疏远的父亲有了亲近感。一个是温柔的女人，在你身边，为你解决所有琐事，让你幸福得感受不到幸福。一个是遥远的男人，不是上班就是看新闻，对你不闻不问，只能让你仰望他高大的背影。所以也有那么一段时期，很尊敬父亲。每每和母亲吵得不可开交时，父亲一出面，我就忍下气来不再和母亲吵了，任由她抽泣。

要去上大学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要离开他们了。想想这十几年来他们该为我付出了不少吧，这十几年来我却除了跟他们吵架让他们生气什么值得回忆的事都没做。没让他们省心过，没对他们好过。小时候的事全忘了，想必也做不出什么好事来，初中高中课程多，一天的一半时间在学校和同学老师度过，另一半时间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跟父母没什么交流，更别谈尽一点做子女的心意了。养我这么大一下子就让我远走高飞了，什么好处也没捞着。我当时也就想想而已，没什么表示，就没和父母依依惜别了。我跟母亲说我走了啊就真的走了。这一走就是半年。半年里除了要钱没往家里打过电话，也没怎么想念家里人。

大一寒假回家时，突然发现才半年而已妈你怎么这么老了爸你腰都弯成这样了。这当然只是突然的想法，不能说出口，也说不出口……他们都是让我给弄成这个样子的，操劳。操劳两个字中含了多少情多少泪我真算不出来。母亲操劳了一辈子，越发瘦弱了。父亲白头发越来越多，不过看着挺慈祥了，半点不严厉。寒假完了要返校，他们送我。要走时，我突然很想抱一抱妈妈。妈，多少年没抱抱您了，您怎么这么痩啊……却不知为什么忍住了。只说了声，我会照顾自己。

我是认真地说这句话的，很认真，然而很可惜没这样做到。父母走后几个小时，我就在火车上病了。病得厉害，只能中途下车求医。吃过药有了点精神和体力后我往家里打个电话，那头的母亲只说了两个字儿啊就哽咽了。我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心想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让人不省心还算是个人么。我病了整整两天，千里之外的的母亲也病了两天。她一得知我病自己也就病倒了，知道我病好了后很快她也好了。

我想，我有点懂事时父母就不再身边了，我想对他们好时他们就已经老了。他们生我养我图个什么，一点好处没有，还吃力得很。我欠他们的，太多，一辈子也还不了。这些都有是我大一下半年一直在想的，我说暑假回家后一定好好的，好好好好的对他们。结果就放暑假了。回到家里一看。母亲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憔悴，父亲也不是很显老啊。我要对对他们好！我想要对他们好却无从做起。难不成要我有事没事就说爸妈听着我爱你？我只能在日常生活中和他们开开玩笑了，一家人倒是很亲切。不过不幸的是，虽然我想对他们好但我的臭脾气还是改不了，还会跟他们吵架，吵得双方怒目而视的那种。以前吵完架之后我会隐隐有一种胜利感，嘿我跟爸妈吵了一架哎，现在吵完后会深深地懊悔，恨自己不是个东西。

......

对父母我仍有不理解的地方，以后也还会有。不过，不理解就不理解吧，难不成他们还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欠他们的，那么多，其实，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