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生日

似乎不明不白的，也稀里糊涂的，我已迈入三三的门槛了。生日那天，母亲一大早就从乡下老家打来电话，“吃饭没有老大，今天你过生，各自弄点好吃的哟……”“我还在成都出差呢妈，这么早吃什么饭哟”还懒在床上的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十分。

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日一直母亲都是记得的。自家里按上电话以来，每年的生日，总是最早收到母亲的祝福。早上七点，对于城里生活的人来说可能算早，可是生活在农村的母亲，早已干了一大堆活了。每年生日过后，都能听到我父亲讲，你母亲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在唠叨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是最应该记起我自己的生日的，记起我的母亲的。我常试想，在三十二年前的那个痛苦分娩的冬夜，单家人户的一位农村妇女，是怎样一个人完成了生产小孩的全过程。关于我的出生，母亲也曾告诉我。说生我之前抱了一屋的木柴，说是她自己用烧红的剪刀给我结生的，还说生完我后，肚子饿了还煮了一大碗面条。我敬畏我的母亲，敬畏她那时的勇气和坚强，敬畏她对儿子那份无私的牵挂。

在童年的岁月里，记忆中每年我的生日早上，好像母亲再忙都会给我煮了一个荷包蛋。于是我每年都盼望过生，也盼望家里那只母鸡赶快下蛋。其实现在想来，那只鸡蛋是应该母亲吃的。后来当兵离家，在外工作了十多年，由于工作的忙碌，我常常将我的生日忘记，记起了也多数是悄悄地让这个时间过去，因为我一直找不到给自己生日祝福的理由。独在异乡工作近十年的我，终就无法回避对家人的思念，放弃了看似顺利的工作岗位和较好的人际关系，回到了离家不到一百公里的城市工作。离家近了，原以为会离母亲也近了。

母亲是想我回来的，母亲说，你当兵在外，每年回家来去匆匆，车费也花不少，找个外地媳妇，妈可能还不习惯哟。母亲牵挂儿子我知道，就像我想她一样真实。时光飞逝，转瞬我已在这座曾经憧憬的城市工作了近五年，也如母亲心愿找一位漂亮的城里媳妇。生活是无数现实的叠加。记得前不久和一个好友相聚，他颇有感慨地说：三十年前我们是围绕理想在转，三十后年我们是围绕现实在转。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深深回味这句话，它用在我身上太合适不过了。记得还没成家前，每年至少会和家人在一起相聚半月以上，特别是当自己遇有工作和心情上的不顺时，想得最多的就是回家。因为每一次回家，都能收获一种家寄予我的那种无穷动力。现离家近了，似乎离母亲远了。每次母亲来城里看我，最多呆上一两天就走，我知道母亲是怕麻烦我们。其实，我也是想我的老家的，想多陪陪我的那两位老人。但因为工作和顾及自己现在的家庭，我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每次回家都是住上一晚就走，有时回家还被老家的一些同学朋友喝得酊酊大醉，一觉醒来又匆匆收拾行囊离开。每次回家和离家，从母亲的眼神里都能看得出母亲是不舍的。

现在我已为人父，在天天感受小家伙带给我惊喜的同时，更增加了一份劳累。也只有此时，我才更加深刻地领略到为人父母的不易，天地下再没有超出父母的爱了。记得小孩刚出生不久，由于黄疸超标，医生说要住院治疗。妻子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不同意让这个刚出生不到三天的小家伙离开我们。记得在给小孩办完住院手续后，妻子哭得很伤心，当是我也被这种她这种心情牵引着，也有一种心疼的想哭的感觉。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担心她饿了医生阿姨会不会给她吃的，担心她哭时有没有人哄她开心，担心她细细的血管能否经得起针管的注射，担心她衣服脏了是否会有人给他换洗……

是的，父母给予孩子的，永远是无私的、厚重的。而作为儿女的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还不上这份情。我一直深深地为这种心情惭愧着。

“吃饭没有老大，今天你过生，弄点好吃的没有……”，母亲又一次从老家打来电话。我又一次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母亲只上过一年学，没多少的语言，在她心中或许一句“你吃饭没”就是她最好的问候，或许“弄点好吃的”才叫过生日。挂完电话后，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我都这么大了，终就还是一个让母亲担忧的儿子。特别是想起自己常被一些无关紧要的应酬和琐事冲淡好像要将她们遗忘时，我顿生一种莫名的心疚！是因为我的不懂事还是我的自私，是因为我的无奈还是我的无能……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喝酒的心情。晚上在饭桌上，我对好友说，我今天生日，我今天特别感动，也特别想喝点。席间，记不清两个好兄弟陪我喝了多少，的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以生日的名义让自己喝醉了。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为了释放心情的负重，但醉后的感觉让我记住了生日，更多地是让我记住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