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刺猬爱情”

爸妈是我的岳父岳母，今年都超过六十岁了。两老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冤家”，听老婆说自她懂事起几乎每天都听到两人在吵架，结婚四十年也差不多吵了四十年，至今仍未见停止的迹象，看样子还会将吵架长久地进行下去。

爸爸年轻时是一名渔民，一生大半时间都是在惊滔骇浪中度过的。那时渔船效益还可以，爸爸就将辛苦赚回来的钱悉数交给妈妈。而妈妈则在家里勤俭操持一切，两人含辛茹苦将一对儿女养大，并先后进入单位工作，一时让街坊邻里艳羡不已。老婆说，也幸亏爸爸是渔民，长年大部分时间都漂在海上，如果日日处在一起，不打死才怪呢。对于爸妈两人的“激烈战争”我就领略了好几次。细想起来，两人吵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也都是生活中一些芝麻小事甚至是可以忽略的小事，但到了爸妈身上即使是“星星之火”也会酿成“燎原之势”。比如爸爸炒菜下的味稍咸了点，妈妈就在旁边数落他：“你以为盐不用钱啊！下这么多，鬼才咽得下！”一连说了几遍，爸爸的火就被撩了起来，一场战争就这样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爸爸虽然脾气燥，但人缘特好，是那种宁让自己委屈也不让别人吃亏的人，谁家有个难事需要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事后总有人来感谢他，他总是憨憨地说，都是街坊邻里说那个干嘛啊。每次出海归来，爸爸还经常将分到的一些海鱼送给家庭有困难的街坊，所以爸爸在那条街附近是很受人喜欢和尊重的，那时住在街尾的妈妈自然对爸爸有着很好的印象，加上爸爸年轻时高大帅气，经媒人一提两人就自然走在一起了。可婚后两人总是吵闹不已，妈妈就恨恨地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了那么多好的不嫁就嫁了你这死牛脾气！”正在针尖麦芒对着干的爸爸立时就蔫了，悻悻地借故走开了。这也成了爸爸的“软肋”，让妈妈屡试不爽。暗地里我常笑话他：“爸爸，你平时豪气冲天，怎么就这样给妈妈‘镇住’了？”爸爸却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不能让你妈觉得嫁我是吃亏的！”

爸爸是个渔民，长年在海上漂，沐雨经风，海风湿度很大。为了抗寒防湿爸爸也和其他渔民一样喜欢喝点酒，时间一长爸爸就越喝越厉害，酒量就越来越大，到现在每餐都需要喝一大杯，有时甚至感冒发烧也要喝酒。妈妈就骂他：“喝，喝，小心让酒喝死你！”爸爸依旧不理不睬，继续喝他的酒，一刻也离不开它。可骂归骂，每次爸爸临上船出海时，妈妈却买来两大瓶酒偷偷地塞给爸爸，爸爸也总是心领神会地向妈妈笑笑——平时很难得见着的两人的笑容。有时出海的时间长了，爸爸打个电话回来与妈妈聊聊，妈妈总是低声问他：“你那些‘白粉’（指酒）喝完了吗？”有次我不解地问：“妈妈，你明明讨厌爸爸喝酒，为什么还要买酒给他？”妈妈就说：“你爸经常在船上做工，海上风寒水冷的，不喝点酒行吗？我骂他是担心他越喝越多身体受不了。况且，你爸平时就这点爱好，要他戒掉是很难的……哎，不管他啦，由他带到棺材里去算了。”

现在爸妈年纪大了，可火气依然不减当年，吵架还是经常发生。背地里我就问：“妈妈，你与爸爸都一大把年纪了，结婚了几十年也吵了几十年，难道真的要吵一辈子？难道爸爸真的让你忍无可忍？”妈妈就感慨地说：“这你就不懂了。那阵你爸去船上做工，一去就是几个月，家里就我这么一个人顶着，柴米油盐样样要操持，孩子又小，有几次遇上断炊的困境呢……没有男人在家，我心里经常慌着呢，我不找他发泄一下找谁去？其实我也知道你爸在外面也不容易，很多时候都是我无理取闹才惹你爸生气的，可我心里烦着啊……说起你爸的为人其实是很好的，勤快、顾家，只是脾气臭了点。都吵了一辈子了，现在一下子叫我不吵了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呢。”

原来，爸爸妈妈是两只相爱的“刺猬”，走远了互相思念，走近了又互相“攻击”，屡屡将对方刺得鲜血淋漓。两人都在努力地寻找着，寻找着一段适合牵手的距离，可是穷其一生都没有找到。日子也在磕磕碰碰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