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和姥爷

献给我的姥姥和姥爷

叶水一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29 12:23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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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中两位安详的老人,以一副淡然的态度看待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情绪,这是一种很好的生活态度。是的,谁都无法左右自己行将老去的脚步,只要在漫漫红尘中我们沉稳的走过就好。作者感情饱满,将自己一次看望”姥姥姥爷“之行,做了详尽描写,笔法流畅,亲情浓郁。问好,祝福天下所有的老人都尽享天伦。

放寒假,从南京回来后,爸爸提醒我最近抽时间去姥姥家瞧瞧,其中的意思,不用多说了。爸爸说姥爷都已经老年痴呆了,妈妈告诉我,姥姥和姥爷的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了,苍老的很厉害了,每天都是邻近的四个舅舅轮番去送饭,照料着老人的生活,大门也是从外面锁着,防止姥爷出去瞎转悠便找不到家了。

我决定今天就去姥姥家,我去超市买了一把香蕉,其他的水果恐怕老人也吃不动了,然后又称了一点散装的山楂片,这是妈妈提醒我买的,她说姥姥在家里闷着很无聊,总是嫌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于是叫我买点山楂片带过去,最后我又拿了几袋薄脆饼,留着老人没事吃着玩呗。

姥姥家离市区其实并不是太远,可他们那的发展水平却明显的落后了,那个村落附近有个战斗机场,据说还是当年日本人占领这里以后修的,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如果机场当天没有飞行训练,我们是可以从机场里面穿过去的,那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有一次我还和表弟在这2000米的跑道上比赛骑自行车,看谁最先骑到终点,当时跑道周围都是草地,骑完自行车我便和表弟在草地上睡觉了。可现在,机场已经不允许进入了,去姥姥家也只能绕着机场走了。

沿着那条熟悉的小道很快便到了姥姥家,隔壁就是四舅家,四舅家的门锁着,没有人,院子里面的狗看见我便“汪”“汪”的叫个不停,也难怪,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他又怎么会认识我这个陌生人呢。

姥姥家的大门也是紧锁着,门外的地上有块砖头,我移开砖头,拿起了下面的钥匙,这也是妈妈告诉我的,我开门进去,把车子停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什么动静,如若是往年,姥姥姥爷听到声响一定会出来看看的,在以前,我大姨,小姨再加上我这一家总是会一起来的,图个人多热闹,我们会带点活的鸡鸭鱼之类的,也会在院子里养着,还会带点酒给姥爷,那天的午餐会准备的很丰盛,吃饭时爸爸,姨夫,姥爷总是会拼酒,那时的姥爷还很能喝,反正我爸爸一个人是喝不倒他的,偶尔也会带一两瓶上好的酒,让姥爷留着自己品味。

那时的我和表弟最喜欢吃姥姥手擀的面条,宽宽的薄厚适中,再放上几片青菜,味道总是那么浓郁,吃了一碗还嫌不够,每次我都会吃两大碗,现在想想,已经有好多年没吃姥姥擀的面条了。

我一步一步的向屋里走着,屋里很昏暗,地面也有些脏乱,看到姥爷在床沿上呆呆的坐着,看到我的到来,姥爷说了一句“来了啊!”我应了一声,随手掰了一个香蕉递给姥爷,看着姥爷吃香蕉的动作,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姥爷真的是老了啊,香蕉几乎要用两只手捧着,然后慢慢的送进嘴里,手和头显然很不协调,吃得很费力。

姥姥从旁边的屋里出来了,看到我时似乎想不起来我是谁了,“你是小贺?”姥姥确实是记不清我是谁了,小贺就是我的姨弟,“我是小蒙”我解释说,“噢,是二丫头的儿子!”姥姥还是有点印象,是的,我妈妈确实是姥姥的二丫头。

我,姥姥还有姥爷就在屋里坐着,我仔细的看了看他们,以前似乎从没这样留心过,姥姥一身裹着厚厚的棉袄,显得很臃肿,头发也全白了,难能再发现一缕黑丝,手很粗糙,手面上也布满了裂纹,80岁的老人了,苍老的估计他们自己都不认识了吧。

姥爷也是穿着厚厚的棉裤,外面却没有再穿什么,上身披着一件棉军大衣,姥爷满脸的胡茬看上去很凌乱,应该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刮了,突然发现姥爷的鼻梁上又多出一块伤疤,不知道又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姥爷已经不似当年的姥爷了。曾经拖着锨和弟弟跟在姥爷后面去挖萝卜,因为家里要萝卜炖排骨,到了农地上,姥爷找到以前埋萝卜做过的标记,然后我们便在那里挖,姥爷说这些成熟的萝卜埋在地里就不会坏掉了,一个,两个……姥爷还是继续挖,他说要给我们每家都带几个回去,自己种的萝卜,肯定要比买的好吃。

我们三人坐在屋里,姥姥开始唠叨姥爷:“谁的爹娘不死啊,没日没夜的哭,哭有什么用?弄得别人都不能睡觉,让外人听到了不得笑话啊!”

刚一听到这话,我很震撼,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想,一个80岁的老人,想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他能做些什么呢?姥姥的话让我了解到了姥爷,姥爷最近几天一直在哭,这就是老人面对死亡一种真实的表达,我不会笑话什么,每个人都有老的时候,试想一下,当我们即将寿终正寝的时候,我们是否也有勇气去哭出来呢!

姥姥很自然的看待死亡,已经活了80年了,比一些早逝的人不知道要强过多少倍了,姥姥很达观的看待着这一切。

“谁的爹娘不死啊,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哭,我爷爷当时是被日本人砍了两刀,然后在火上烤死的,我们还都活到了80岁。”姥姥也是不太清醒,总是重复的说着这几句话。

说了几句话,姥姥又咳嗽起来,一声一声的,无法停息,难受的表情,看着让人揪心,姥姥要吐痰,使劲向外吐,却最终也没能顺利的吐下,弄得衣领上都是痰渍。我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几根香烟,都是点燃过的,看样子却没有吸一口,估计是姥爷已经吸不下去了。

姥爷坐在那儿,突然间好像发现大衣上有什么不对劲,便开始摆弄着,似乎觉得扣子有点碍事,想要把扣子给拽下来,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姥爷的一举一动,俨然像个对世界充满着好奇的孩童,姥姥看着姥爷,“扑哧”一声就笑了,老人的笑容,洋溢着不尽的幸福。

姥爷摆弄过后,坐在椅子上一会就睡着了,姥姥叫他去床上睡,姥爷就是不愿意,像个顽皮的孩子,从姥姥的说话中得知,姥爷鼻梁上的那块疤就是姥爷上次在椅子上睡着,突然就倒了,撞到了门框上,鼻梁上就留下了这样的一个疤痕。

“谁的爹娘不死啊,你白天黑夜的哭,别人还怎么睡觉,我们都活到80了,我爷爷当年……”姥姥又开始重复着。

坐了很长的时间,我起身要离开了,姥姥姥爷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把我送出胡同,他们没有起身,现在的他们动一动恐怕都是很吃力的,我和他们告别,他们目送着我出去。

我走出大门,依旧把门锁上,把钥匙放在砖头下面,回头看了看仍然坐在屋里的姥姥和姥爷。

骑着自行车离开这熟悉而陌生的胡同,我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些什么,只是感觉到一股酸涩,眼角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

希望全天下的老人家都能够永远幸福!

20100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