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脚

记忆中的母亲，是个美丽、温柔、善良的女人。

儿时的我有些假小子般的顽皮，每每总会在课余或假日里玩得似个小泥猴般回家，母亲也总只是装装样子地把我训斥一番后，又从衣柜里取来干净衣服给我洗涮换上。印象中最深的则是每到冬季，母亲怕我和哥哥的脚生冻疮，总会用一些自采的中草药熬些水来给我们泡脚，泡完脚后，我总仗着自己老小又是女孩撒娇着要母亲给我剪脚指甲，穿袜子...

再到年长些，这样的待遇也自然被取消了。我从一个顽皮的假小子渐渐长成了个大姑娘，母亲也日渐老去。参加工作后一次回家，母亲泡脚后唠叨着说老了，想弯腰剪脚指甲也为难了。从那以后，隔三岔五地为母亲修剪脚指甲就成了我的惯例。可我却从未仔细去端详过那一双脚，去真正地好好握一下那一双脚，去细读那一双脚下一路走来的历史。

那晚回家，照例为母亲修脚。握住母亲的脚时，我竟惊觉：母亲的脚竟是如此的削瘦，母亲已不再年轻呵！抚摸着那磨损的脚踝，擦拭着被生活挤压变形的脚趾，修剪着脚指甲，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眼前满是母亲奔波不停的疲惫身影。怀里的那双已显衰老的母亲的脚，浓缩了母亲一生一世的沧桑，镌刻了母亲抚育儿女的满腹艰辛。正是靠着那双脚，我的母亲才满世界里劳苦奔波，辛勤耕作，一次又一次为她的子女带回了温馨和希望，母亲的脚踩出了儿女的前程，却送走了自己的青春。是呵，母亲的脚始终站立成一棵大树，为儿女遮风挡雨，可同时又被岁月剥蚀，风化成炭。此时此刻我忽然惊觉：母亲的脚其实已不仅仅只是一双普通的脚，那分明是支撑儿女世界的擎天柱，是托举家的未来与希望的脚手架。

我的母亲是千千万万母亲中普通的一员。曾多少次挑灯夜读，念书累了时，一抬头就看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点心放在桌面的一角；每次离家返校时，母亲总不忘叮咛：天冷了，要记得添衣；长大工作了时，母亲还是老总是把唠叨嘴边挂……在母亲的心目中，儿女永远都是孩子，既使他（她）们已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妻时。儿女是飞翔的风筝，而母亲则是系风筝的那根线，不管风筝飞得多远多高，这根线一头系住儿女，一头系在了家。儿女们永远都走不出母亲的心灵版图，走不出家的那份温馨呼唤。

那个夜晚，我终于读懂了母亲，也弄明白了人活着的真正意义其实就在于奉献。

我不知道现在又有谁真正回家好好为母亲洗过脚，但我是记住了这点的。当我飘飘然的时候，当我目空一切找不着自己的时候，当我颓丧甚至快堕落的时候，就会回家，回到母亲的身边。在乡村宁静的夜晚，为母亲好好洗脚，然后细细修剪，平心静气地用灵魂去感触那沧桑、那高贵、那凛然。只在眨眼间，整个人就清醒了，亮堂了，没了失落的烦躁，没了落寞的苦恼，没了成功后的自以为是，人回归自然，心态趋于平静。

握母亲的脚在手，其实是握着自己一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