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与等待

我，从偏僻的小山村走来，在都市的罅隙里仰望家、爱情与幸福。许多年前，我走进一个小城，将我生活了十六年的村子变成了故乡；不久，我去了南方，又将那个村子连同小城一起变成故乡；最后，我从南方回到南方，在熟悉的夕阳下生活，然而却不知爱情与幸福在何方。

我的生命走走停停，走的时候总是在父母的眼线里；停的时候，是想伸出我的手，找一个依靠。人，累了、烦恼了、痛苦了、悲伤了的时候总想找个地方靠着，而离我心坎儿最近的、也最想靠的人是谁呢？我用回望的姿势，将他寻找，看到他就仿佛找到了依靠。于是，在每一个清晨，我不愿睁开惺忪的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昔的一幅幅画面。它们翻腾在我的记忆里，千萦万绕，最终定格为几个简单的动作：牵手和等待。

“丫头，快点，追上我！”

“丫头，别磨蹭，我牵你。”

这是童年时父亲与我的牵手。我不知道那时的感觉，只知道我的小手搅动着温情的朝阳，两腿直立，用力往后使劲，不想回家。那个时候，地上的小石子、路边的小野花是最具魅力的。那个时候，我是父亲的小尾巴，在他的后面牵牵绊绊。

长大了，我踏上南方的那个美丽城市。在一个偶然的瞬间，我遇上特别的他。于是，在一幢高楼前面的那个草坪上会常常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的他，把手合成喇叭状，呼唤着某层楼上住着的那个我。

“快点啊，我等你！”

“快点啦，还要多久？”

时间总是在等待的边缘打鼾，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楼道的转角处露出那个可人儿的马尾辫。走出宿舍的大门，倚在门边的他，把我小手握在掌心，一步步走向那条芒果清香的小道。

记得那次吵架后，我们背道而驰。不知走了多远，桔黄色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数着走过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如果数到一百步他还不来，我就永远不理他！”我对自己说。数到九十九步，可后面却没有任何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我不敢走了，如果他真的没有追来怎么办？他真的没有追来！我不由得失望地靠在挂满芒果的树杆上，任委屈的泪水纵横。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伸进来，把我紧紧地抱住，眼泪从我的耳朵上滑落。

“对不起，在我转身之后，发现再也找不到你时，我心如刀割！以后，假如我转身了，你不要走，要站在原地等我，知道吗？那样我就会很容易地找到你。”

“嗯，如果你再也找不到我的身影时，是否会怪我那么轻易地把你放飞在转身的背后？”

他，把我的手儿紧紧地攥在掌心里，昏暗的天色映在他的棉衬衣上，暖意悄悄地涌进了我的眼眶。

在他送我登上回家的列车时，我早已做出爱情与亲情的选择。这时，我已把他的身影轻易地放逐在转身的背后，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没有任何消息与提示。唯独，在候车室他紧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责怪汔车如此准时的那种表情，迅速老化在我的记忆里，却又痛在我的心里。

后来，我遇到一个给予我土壤的男子。他从未牵过我的手也从未对我说过一句煽情的话。每当我辗转难眠时，一条修长的胳膊就会穿过的我的脖颈，把我整个人拥在怀里。把我冰凉的双腿压在他的脚下。然后，我就会沉沉地睡去。

我经常上网很晚，可每次我走进卧室时，永远映着柔柔的灯。他不喜欢亮灯睡觉的，疑惑之余，怯意消失全无。我偷偷地钻进被窝，尽可能地把冰凉的身子向他靠近，一双温暖的脚再次把那双冰凉的腿压住。

“老婆，几点了，怎么又上这么晚。”

“十二点，你怎么不熄灯呀，这样你会睡不沉的。”

“你没睡，我怎么能熄灯呀？我得等你呀。”

是啊，他在等我。还有什么比有一个等着你的人更幸福呢？

“明天，老爸生日，我们回去一趟吧。”

“好。睡吧！”

回家的路上，会穿过一片宽阔的稻田，每当我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就连空气都那么亲切。乡亲们在田埂上穿梭，偶尔，邻家婶子会轻轻地问候，似母亲但不是母亲。

以前，村子里只一条泥泞的机耕道，远远望去像一条黄色的丝带柔柔地随着水田而蜿蜒。小时候下雨时，我背着书包在父亲的注视中，光着脚板呼哧呼哧地奔走。直至一天，乡亲们突然发现，那个赤脚在雨中跑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领着老公、牵着儿子、穿着高跟鞋踩着铿锵的步伐行走在水泥路上。

在我家池塘的那棵苦楝子树下有两个人影，渐行渐近，哦，是爸妈。爸爸，佝偻着背，胡子上结着亮晶晶的水珠，丢了一地的烟屁股。尽管是二月，但这几天却很冷，但还是看来已等了多时了。

“爸妈，这么冷的天，你们干嘛在外面等呀。”眼睛不由的一红。

“在家等了很久，也没看见来，我和你爸反正也没啥事，就在外面等会呀。”说着，妈妈便接我手里的东西，而儿子早已转移到外公怀抱了。

在娘家的这几天，我享受了睡到自然醒、按时有饭吃、洗澡有热水、出门有凝望、进门有问候、时时有等待的待遇。仿佛无忧无虑的儿时又向我走来。走时，爸爸和妈妈牵着儿子的手，夕阳把他们染成了金黄色，笑声洋溢在小小的山村。

我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幅天伦之乐的画面，心里漾满幸福感，很自然地牵着爱人的手往前走。其实，在那棵高大的苦楝树下，久候的父母接过手中行李的那一刻，我就抖落了一身的疲惫，闻到了幸福的味道，牵手和等待这些温馨的字眼便从我的心坎上走了下来。苏芮的《牵手》萦绕耳际：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没有岁月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