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街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1-25 22:24 责任编辑:寻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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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笔细腻流畅,作者通过骂街,用细腻的文字淋漓尽致的描写了两个农村女人的泼辣形象。

听过乡下女人骂街吗?那可真是一种“俗艺术”的享受啊。

乡下女人骂街,那场面可相当精彩呢。骂街的时候,她们常常收肠刮肚,用种种尖酸刻薄的村言俚语抒发心中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粗野里透着豪爽,尖刻中显着机智,表现出乡下女人语言的丰富多彩和泼辣性格。

真是无巧不成书。说到骂街,还真有人在骂街呢。

这不,大清早,村庄刚刚从酣梦中醒来,对门对户的王嫂和田嫂就开始站在大街上骂开了。在乡下,只要一个人稍微有一点可以区别于其他人的特征,就会得到一个最名副其实的绰号。王嫂绰号叫机关枪,此人有心机又有口才,但有时分寸也掌握得不好,说起话来往往收不住口,就像打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乱扫,管他三七二十一,别人还没有说得一句,她却说得十多句了,反正有她在场,别人就莫想插话。据说她结婚的那天晚上,闹洞房的人都走了以后,已经半夜,她仍然没有睡意,就和新郎官王二东拉日头西扯雨地调侃起来,王二见她兴致很高,只好憋住自己蓄了二十多年的旺盛精气,洗耳恭听地听她演讲,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天已大亮了,院子里公公挥起扫把在扫地,婆婆抱起柴火生灶火,两位新人不敢偷懒,只好赶紧起床收拾早晨的活儿。这事传到妯娌们那里,机关枪的绰号就叫开了。田嫂的绰号叫惹不起,此人特别精灵,眼珠一动一个心眼儿,脑袋一转一个鬼点子,无理都要取闹三分,何况有理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年夏天,田嫂去赶集,那时她刚生下小宝宝,胸前的两个大奶子鼓涨涨的,就像刚出笼的面包。由于集上人多,后山张家村的麻二乘机在她的胸脯上摸了一把,她从人群中抓住麻二,把他掀翻在地,骂得狗血喷头,然后并当着众人的面哗啦一声扯开衣服,把一对又白又胖又大的奶子掏出来,直往麻二的嘴里送,叫他吃,并把奶水涂在麻二的脸上。麻二跪地求饶,田嫂骂道:“可惜那个东西让你夹着,送狗吃算了。”这样麻二好几个月不敢出门。惹不起的绰号也就在四村八寨传开了。

王嫂和田嫂是同时嫁到村里来的,平时好得都可以穿连裆裤,不分彼此。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大清早的两人就骂开了。也许是昨天晚上天气好吧,被男人日多了,晕了头?

那边,王嫂站在街上,如河东狮吼,又是跺脚,又是拍手,脚跺在地皮上,“啪啪”的响,地上扬起一股股飞尘;手拍在手掌上,“吧吧”的响,手掌里冒出一丝丝热气,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一串串的,“哒哒哒--哒哒哒--”,真像机关枪在扫射,一开始,人们还听不出她在骂什么。

这边,田嫂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一看是王嫂在骂,立即就像吃了火药似的,以牙还牙。只见田嫂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好像要吃人似的,眼珠子在不停地滚动,嘴巴也在不停地转动,分明不让对方站上风,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看那架式,大有和王嫂“门坎上砍狗卵——一刀两断”的架势。

“王嫂和田嫂骂街了!”“王嫂和田嫂骂街了!”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奔走呼号,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从各自的屋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议论:“唉呀,好久没有看过骂街了。”“这下有看头了,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一个是针尖,一个是麦芒。”“看谁骂的过谁?”这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时已是外三层,里三层,把王嫂和田嫂围在中央。乡下女人骂街,看热闹的人一般是不解劝的。你想想,双方正骂在火头上,女人又死要面子,越是解劝,双方骂得越是起劲,你若解劝,搞的不好,不知什么时候,火还会烧到你的身上。这样反而不解劝还好一些,当一名观众在旁边看热闹。人们一时静得鸦雀无声,专听她们两人骂;一时乐得声鼎沸,专找她们两人开心。

王嫂和田嫂正在骂得起劲。

王嫂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骚婆娘,大白天的偷我男人。”

田嫂骂道:“我偷你男人?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那男人看样儿就是根焉萝卜,也拿得出手?”

王嫂骂道:“我男人咋了?再是根焉萝卜也比你男人强。”

田嫂骂道:“我才不希奇你男人。我会偷你男人?送我都不要。”

王嫂骂道:“你没偷?你没偷,前天在地里你们那么亲热?”

田嫂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

王嫂骂道:“哼,你才不要脸!”

……

慢慢的,人们从王嫂和田嫂的骂声中了解到她们骂街的真象了。原来,这几天正值春耕大忙的时候,恰巧田嫂的那个砍脑壳的男人在城里打工,没有回来,眼看人家都种下苞谷了,可是自家的地还没有开犁,田嫂心里非常着急,于是就请王嫂的男人王二来犁地。而王二也刚刚从城里回来,自家的地也还没有犁,看到田嫂那心急如焚的样子,心想自己有一身力气,自己的地晚犁一点也不要紧,在没有给王嫂打招呼的前提下就赶牛扛犁去给田嫂犁地去了。那天,王嫂从集上赶集回来,不见了自己的男人,心里一喜,以为他去犁地了,便到地里去找他。哪知道,在自家的地里没找到,王嫂便问旁边做工的妇女,那些妇女也真会日鬼,就嘻嘻哈哈的笑道:“怎么?没有见到你男人?你男人早被惹不起迷住了,犁她的地去了。”“自家那么肥的地不犁,却去犁别人的地,不知你男人安的是啥心?”“啊……哈——哈——”王嫂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满脑发热,就风风火火地来到田嫂的地里。这时,田嫂正在给王二擦汗,田嫂只穿一件粉红短汗衫,胸前一对大奶子颤颤悠悠的,王二的嘴都快碰到田嫂的奶尖子上了,啧啧!那股亲热的劲儿把王嫂气得直想吐血。“王二,你这个狗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王嫂一气回家了。晚上,王嫂把王二骂得睁不开眼,还不得口。这王二也是个牛脾气,蹲在地上抽闷烟,任王嫂骂。第二天,他在家里蒙着头躺了整整一天,就是不理王嫂。

乡下女人骂街,男人是不能插杠子的,男人一插杠子,那味道就大不同了,当然,插杠子的男人也会被人瞧不起,日后若家里遇到红白喜事,是没有人来帮忙的,人们会说:“好男不和女斗,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女人一般见识呢?女人吗,头发长,见识短,骂就骂了,过不了一会儿,又会好起来的。”前几年,二狗婆娘和三胖婆娘骂街,二狗和三胖插了一杠子,结果双方家族大打出手,惊动了镇里的政法书记,政法书记便带着司法所和派出所的干警,把二狗和三胖关进了白蜡池(当地拘留所所在地)。二狗和三胖出来后,十分后悔,在村里好久都抬不起头来。后来,二狗家的二姑娘出嫁,除了自家亲家族外,村里再没有一个人来吃喜酒,那场面冷冷清清的,气得取亲来的男方大骂二狗不是人;再后来,三胖家死了老娘,村里人都不肯来帮忙,最后,三胖只好提着酒和糖,请村调解主任出面求情,调解主任便给大伙做工作,调解主任把三胖大骂了一顿,当然,骂后他还得出面做大家的工作:“看在老人家的面上,大伙就饶了他这回吧。”因此,就在王嫂和田嫂骂街的当儿,王嫂的男人嘴里刁着一根纸烟,正在一声不响地给牛送草,整理着犁和耙,准备去犁地;而田嫂的男人则端着饭碗,屁股上掉着一个小酒瓶,向王嫂家走去,笑喜喜地问王二什么时候去犁地,要不要找个下手,若要,他好准备一下,去给他当下手。

就在王嫂和田嫂骂在兴头上的时候,村调解主任来了。他双手扒开外三层,里三层看热闹的人:吼道:“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头?”他来到街上,往王嫂和田嫂两人当中一站,立即横眉鼓眼,指手画脚,粗脖大嗓地骂道:“我日两人的娘!我怎么讲昨天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原来是你们两个在骂街。是不是昨天夜里被男人日多了,晕了头?这春耕大忙季节的,闲着没事?大清早的在这儿拼嘴巴骨,惹得全村老少爷们围在这里看热闹,真是伤风败俗!今天晚上你们两个统统到村部去上法制课,得好好训你们一顿,免得你们日后在骂街。”调解主任又对大家吼道:“都给我回去!阳春都不要了,来这里看骂街,真是的!”

人们只好一哄而散。

王嫂和田嫂也只好各自打倒回府。

早饭后,王嫂和田嫂又一路同行,喜笑颜开,去山里做工,她们把大清早骂街的事早已忘到瓜爪国去了。

这就是乡下女人骂街,让人真的体会出乡村人家生活的酸甜苦辣,或淡和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