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红 苕
现在生活好了,我们却不能忘记那段艰苦的日子。作者通过吃红 苕,向我们娓娓道来那段艰苦的岁月。文笔细腻流畅。
为什么小的时候谗的东西,几十年过去了,仍然不能舍弃,仍然耿耿于怀呢?这其中的道理我说也说不清楚。看来,人脑子里的历史不仅很简单,而且也很顽固。现在想来,小的时候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四个字:红苕好吃。
想起小的时候吃红苕的那些日子,心里是多么的甜蜜啊!
所谓“我小的时候”,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那时不知道怎么搞的,大人们天天出工,就是腊月三十那天还要做半天工,可就是吃不饱大米饭,于是只好吃苞谷、红苕、小米等杂粮充饥。由于家乡盛产红苕,加上红苕吃起来比苞谷要方便的多,这样,红苕便成为那时的主食。也就是说和我年纪一样大小的那批人都是吃红苕长大的,现在有时候我们看见那些浪费粮食的人,忍不住就狠狠地骂道:“红苕屎都还没有屙完。”
那时候,在乡下,红苕有多种吃法:一是红苕可以和大米一起煮,将红苕切成小坨坨,待大米快要熟时,将红苕倒进去,拌均匀后,盖上盖子,这就是红苕饭;二是红苕可以做菜吃,将红苕切成片,放进油汤里煮熟,再撒一些葱花、姜末,吃起来赛过人参汤;三是蒸囵的吃,这在那时是最主要的吃法;四是生吃,特别是放枯了红苕,吃起来又脆又甜;五是在火里烧熟后吃,味道又不一样;六是把红苕打成粉子,用来做粉条或块状,这一般是家庭条件较好的人家才这样吃。
那时我爹在城关公社红星小学当老师,我随爹在学校住。那时的红星小学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是我爹,教语文,同时管后勤;一个杨老师,有四十来岁,教算数,以及美术、自然等。学生有五十来个,一、三年级和二、四年级是复式班,只有五年级单独开班。每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学生都不回家,回家也没有用,大人们都做工去了,再说家里也没有中饭吃,这样,我爹就到河里洗一大背红苕,在大灶锅里蒸熟后,盛在筲箕里,要是好天的话,就墩在坪场,供学生们吃,大家在操场上,或蹲、或坐、或站,手里拿着红苕,嘴里不停地动着,看谁吃得最多;要是下雨的话,就让学生到食堂里吃,师生们围在一起,不分彼此,吃得津津有味。那时,红苕是相当紧张的,吃的时候绝对不能浪费,假如有人浪费了,按那时农村的说法,那是要遭雷劈的,因为那是粮食,浪费粮食最可耻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有一次,我的一个堂哥,在筲箕里抓了三个红苕,吃了两个后就吃饱了,于是把剩下的一个红苕丢在阳沟里,被我爹发现了,我爹一时气不过,顺手打去,由于用力过猛,把我堂哥的手臂打断了,我爹只好把赤脚医生喊来,给我堂哥接。晚上,我伯伯知道此事后,又准备拿起吹火筒打我堂哥,被我爹从中拦住了,我堂哥才得已脱身,否则又要遭到一餐痛打。
那时,学校里的红苕大都是学生家长送来的,学校食堂里的红苕常常堆成成一座小山,可是由于僧多粥少,也有不够吃的时候,特别是到了五荒六月。那时,我爹和杨老师为了让学生吃饱红苕,便常常要到乡下去买红苕。有时候,人手不够,我爹就叫上我,以及住在学校附近的四、五年纪学生,一起去乡下。我记得有一次是到一个叫坨腰寨的村子去买红苕。坨腰寨是个小寨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坐落在山坳里,距学校有七八里山路。那时正值春黄不接的时候,听说我爹和杨老师要来买红苕,大家就你家五斤,我家八斤,送到生产队长家,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我爹和杨老师的学生,有的有小孩子在红星小学读书。我爹要送钱给他们,却被他们一一拒绝了,生产队长动情地说:“向老师啊,我们哪能收学校的钱!孩子们都在你那儿吃,本来我们应该给你送来,可是工夫实在太忙,就给忘记了。”说得我爹和杨老师哑口无言。最后,生产队长留大家吃午饭,其实,午饭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在我爹和杨老师装红苕的过程中,生产队长早就叫他的婆娘蒸了满满一大锅子红苕,又叫婆娘抠出一大盆盐萝卜,下红苕吃,大家围在院子里,足有六十多个人,大家你一个、他一个的吃起来,我也吃的很开胃;那天,我爹和杨老师还在生产队长的鼓弄下,破例喝了一碗红苕酒。至今,我还记得那次吃红苕的情景。
那时,人的胃很粗放,什么东西都能吃,生活也很乐观,身体也很好,吃什么都长肉。我们这些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虽然吃的很粗糙,按现在的说法是没有什么营养,可照样长到一米六、七,有的竟长到一米八的个字。可是红苕吃多了,和板栗子吃多了一样,最肯打屁,不过,板栗子屁打的时候声音小,且短促,还有一股香味,而红苕屁就不一样了,红苕屁打出来的时候声音又响又长,带有尾音,并且有一股臭味,难闻死了。我记得有一次,那是下午,杨老师给我们上历史课,平时我们最爱杨老师上历史课,杨老师上历史课就给我们讲故事。那次杨老师讲的是“望梅止渴”的故事,杨老师在讲台上讲,可我哪听得进啊,原来我中午的时候吃红苕吃的太多了,现在烹胃涨肚的,一股股沼气在肚子里运动着,所谓沼气就是屁,我想把屁打出来,可是又不敢,肛门都张开了好几下,可又收缩了回去。就在杨老师讲到“远远望去,那红呀呀的一大片……”的时候,我终于憋不住了,“嘭——”的一声,一个响屁打了出来。这时,其他同学都像捉小偷一样,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向我扑来,右手的大拇指捂住鼻子,其余四根手指做成扇子状,不停地扇动着,歪着嘴巴说:“臭死了,臭死了!”在目光的围剿下,我面红耳赤,火辣辣的痛。这时,只见杨老师怒不可遏,右手把桌子一拍,鼓起一对牛卵子大的眼睛,大声吼道:“太不成体统了,竟敢在教室里打屁!向卫华,你给我站起……”“来”字还没有说出口,这时,教室里已是屁声一片,“嘭——”“嘭——”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长,屁声此起彼伏,臭气熏天。杨老师傻了眼,呆呆地站在讲台上,好半天没有说话。待学生的屁声消失后,杨老师才笑呵呵地问道:“同学们的屁都打完了吗?”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打——完——了!”杨老师说:“那好,我也打一个。大家听道——”说完,杨老师憋气收腹,“嘭——”的一声,打了一个很响的屁。杨老师问:“谁的屁最响?”我们大声地说:“杨——老——师——放——的——屁——最——响!”就这样,一堂历史课就在学生和老师的屁声中结束了。
在苦难饿岁月里,是红苕养活了我们。
如今,生活条件改善了,红苕也早已从我们的餐桌上消失了,可那段历史是不能忘记的。这正如列宁所说的:“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