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坵的炎炎热夏

鸣钟而赞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1-25 14:0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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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炎然的夏天渴望知识笑脸,清秀的女子坚强地面对着困难……生活的无奈使她没有低头,而是相当地坚强。念安!

听说有客人来,周的母亲向邻居借了一台电风扇。天气晴热,手机温度计显示:气温38.5摄氏度。

从城关坐车到山区小镇,要一个小时。从集镇到这个叫黄岗的小山村,还有半个小时的蜿蜒山路。黄岗是个行政村,打铁坵是它的一个小自然村。“坵”是个生僻字,五笔是打不出来的,要用拼音;其实就是“丘”字所含有的某一项意义:量词,水田分隔成大小不同的块,每一块就叫丘,比如一丘田。村子怎么叫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没人考证过,我也只是有点好奇,脑子里一时间飘过一个问号而已,没兴趣费心思想一想,更不用说弄出答案。天气太热了,一离开汽车,从空调的世界里走出,眼前一下子不适应,感到有点眩有点晃。

村头的一座简陋的房子就是周的家。裸露的红砖墙体,未经刨子刨过的木条胡乱钉成的门,劣质薄膜遮掩不住的窗户。要说与十年前父亲在世时有什么不同,是多了楼梯的拦杆,也是粗陋的木条随便钉成的。几年前,周的妈妈夜间洗完衣服上楼,晕倒在楼梯口。有几个亲戚担心出事,找了几片木条给钉了个拦杆。

周坐在前厅,面前张一个小簸箩,簸箩里有两堆茶,右边一堆是茶青,右边一堆是茶针。所谓茶青,就是从山上采摘下来的茶叶,把围护的叶子剥去,只剩下一条针形的茶芯,叫茶针。过一段时间,还要对付一个叫茶花的名词,也就是把经过热炒或焙制的茶针手工弄成各种形状的。剥一斤茶针,大概要费二个小时,工钱是三元左右。周一天埋头苦干,可以剥七至八斤,挣二十来块钱。

十八九岁在我的印象里早已经不是安静简陋带点儿小心事因而郁郁寡欢的模样;它应该是热烈的飞扬的无所顾忌的敢于和父母服饰规矩金钱叫劲的,不乏深夜苦读,但也不肯辜负了野外烧烤网络游戏青春爱情。周并未表白心事,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捂在内心深处的东西,见有生人来,也不抬头,我们强求与她对话,她就笑笑,问什么说什么,很简短的一句或两句。

十年前,周的父亲因为一场车祸去世,甩下两位老人、妻子和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个经济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从此陷入贫困。为了抚养三个孩子,母亲起早贪黑。自家的两亩茶园的种管采收之外,还得给别人采茶,挣些工钱。几年劳累,得了腰椎尖突出,多痛也忍着,因为没钱治。日积月累,身体越来越差,几乎不能动了,亲戚凑了几块钱去医院一检查,结果又得了肾病。母亲丧失了劳动能力,才虚岁四十三,看起来很苍老。我的同事叫她阿姨,问了年龄,才知道叫错了。

哥哥辍学了,十七岁初中毕业就拎起几件旧衣服走出大山外出打工,想帮母亲撑起这个家。一个瘦小的农家孩子,说技术没技术,说力气又有限,结果空着手出外几年,还是空着手回家。在亲戚的帮助下,去年跟泥水师傅学,眼下还是学徒。

还有一个妹妹,十五岁,初中三年级学生。沿着姐姐曾经走过的那段山路,每天一大早赶到镇上的学校,回来就帮着母亲做家务,有空就坐下来,剥茶芯搓茶花,指望从自己的手里生出学费来。

这几乎就是一个零收入家庭。没有收入,周和妹妹的学费怎么办?每学期上学,亲戚、村邻你十几我几十地凑。同村的一位周大妈,马上就六十的人,看着孩子可怜,多次打开自己的小布包,给上几十上百元的。“这孩子乖,见着人总是低着头羞羞地笑,没爸的孩子可怜,她妈又有病,让人看着心里疼。”

上初中时,妈妈就想让周辍学。周没说什么,她知道妈妈也是无奈。那些天,帮妈妈做了家务,她便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妈妈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不敢太逼她。前些年邻村有个很爱读书的女孩子因为穷不得不辍学,结果精神上出了问题。这个家实在是经不起再出什么事故。亲戚们和好心的村邻们又站出来;在老师帮助下,学校也为周减免了一部分学费。上高中,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一千多元,周不敢和妈妈说,躲在奶奶屋里,流着泪说:“奶奶,我没法再读书了。”爷爷、奶奶年岁大了,帮不上忙,只能陪着流泪。又是大家帮着凑钱。周大妈一个儿子在广州做茶叶生意,了解周家的难处,学校开学时,就托人给周寄钱。村委会也帮忙,多多少少给点帮助。高中第二年,学校知道了周的家境情况,每年也给减免了六百钱的学费。靠大家的帮助,周读完了三年初中、三年高中。

周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学习十分勤奋。但是在高考前一段,她常常失眠。她想到了即将要面对的困难:如果考上大学,她读得起吗?心理的负担影响了她在高考考场上的发挥,不过还是考了文史类545分,略低于一本,高过二本不少。老师打电话来追她去填志愿,她仍然有点犹豫。学费,生活费,一想到这个词,她就偷偷流泪。她甚至不敢跑到镇上找一位家里有电脑的同学,查一查是否被录取了。从黄岗村到集镇,路费要几块钱,她可以走路去,初中三年在镇里上学,她每次往返学校和家,都是走路,走小山径,要二三十分钟。读高中在另一个镇,家到集镇这一段,她仍然是步行,再乘车又转车到学校,车费是十一元,来往就是二十二元,相当于她每周的生活费,她每天的生活费就是三块四,所以在高中三年,她很少回家。其实她不敢查询被录取的情况还有一个原因,她希望被录取,又怕被录取,因为她读不起。她的成绩一定能够被录取的,她的老师说。

周和上初中的妹妹在埋头剥茶针。高考一结束,除了包下家里的所有家务事,另一件事就是剥茶针。即使让她再剥几个月,收获的几片工钱也远远不能满足上大学所需的费用,甚至还不够路费。

和我们聊着时,周一直都略略低着头,有时微微地笑笑。这个柔弱清秀的女孩似乎对很多我们难于想象的困难有了免疫力,然而说到妈妈,她的眼圈发红,有晶亮的物质在闪动:要是能上大学,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工作,挣到钱,第一件事是给妈妈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