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不走的老师
一篇青春文章,字字句句,尽数张扬着青春的气息,文字诙谐,读来时时发笑,笑过之余,却又为着无拘无束的青春感慨,青春,无悔。
我上学的时候,全县共有5处高中,我校排名最末,人称“老五中”。当时,最好的学校是设在县城里的一中,二中其次。每年中考,老大老二挑剩下的学生方能按地域分给三、四、五中。“肥瘦”既没,剩下的尽为“鸡肋”。“鸡肋”学生,加上穷乡僻壤的环境,教学成绩自然也就一塌糊涂。
然而,在这一塌糊涂的学校里,却有一群颇为卖命的教书匠。尽管多年高考屡战屡败,但老师们却从不灰心不服输,个个好似“屡败屡战”的曾国藩。
在“时间加汗水等于成绩”的口号之下,学校抓得很紧。白天走马灯似的上完各课,晚上还有三节自习。“自习”者,本应是自由支配的“反刍时间”耳,偏有个别老师一厢情愿地去加班上课。教语文的刘刻老师就堪称“加班族”中的铁杆儿。
刘老师当时四十多岁,五短身材,经常是身穿西装脚蹬布鞋,一块儿酷似牛舌的头发永远贴在前额。他的家小都在乡下,自个儿在学校吃食堂住单身宿舍。如此,他加班就占尽了天时地利。每每一顿水足饭饱之后,他就蹩到教室里,也不管同学们正干什么,从怀里掏出课本就开讲。他喋喋不休地一路讲去,直到下课,才会眨眨那细长的小眼睛笑眯眯地昂然而出。
如此见缝扎针的加班,惹翻了班里几个以玩耍为业的小混混,他们决心把这位扰乱其自习游戏的“大仙”赶走。于是,一时间,他们在晚饭时纷纷就着馍馍吃一种叫洋葱的东西。据说,这种状如大蒜既辣且甜的怪物吃到肚里之后,很快就能地排出恶臭无比的屁来。果然,再上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尾声”,同时奇臭难支。这种“化学武器”虽然也害苦了混混们自己,但他们认为只要能赶跑刘刻,即便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了。谁知数日过去,刘老师竟无动于衷!派一细作打听,说刘老师有鼻炎!
一计未成,混混们又生一计。他们从书摊儿上买来一堆充斥着男欢女爱的“黄货”,在晚自习铃响之后放到讲桌上,想着这精力过剩的人儿见了这物件一准无心加班。结果,刘老师来到后先把那“黄弹”一一装入衣囊之后再照常讲课。几天过后,黄货告罄,刘老师来的更勤了。
气急败坏的混混们,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汉字:刘刻滚蛋!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又上晚自习了。十六秒钟的电铃声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格外刺耳。好像过了很久,刘刻老师才轻轻地推开教室的门。他穿了一件粗布棉袄,两手抄在袖筒里,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几本书,好像一个偷鸡贼。
“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可无学也。”这老学究依然如入无人之境,进门便讲。见大家出奇的安静,他才习惯地望望黑板。
那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谁写的?”他踱上讲台,瞪起他那著名的小眼睛诧异地问到,“这不是写的俺吧?俺不叫这!”他手中的书本,啪啪地拍打着那个本属于他的名字。
大家定睛看去,“哄”地一声笑了。原来,那个“刘刻”的“刻”,最下边儿那一点儿,被不学无术的混混给漏掉了。
“面对这样的错字先生,我既替他羞耻,又深感内疚!”刘刻老师拿起粉笔,认真地在自己的名字上加上了那个点儿,说,“这才是俺!”
教室里,轰然响起了长久的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