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爱喝酒
老爸爱喝酒。一天吃几顿饭喝几次酒。饭不吃可以,酒不喝不行。而且老爸只喝几块钱一瓶的烈性酒,什么高梁酒老白干之类的高酒精度酒更来劲。劝老爸喝档次高一点的这酒那酒不上头,老爸扔句话立马让人没电----不上头喝它干嘛!
听妈说爸年轻时几乎不沾酒,大姑娘似的,闻着酒脸就红,因而极少喝酒更不用说醉。也醉过一次,那是和妈结婚那天,爸的几个哥儿们不知是诚心祝贺还是另有心意,简而言之就是让爸不公喝了酒,且酒后吐露了真言----娶了个好媳妇,不喝酒也会醉。这是我妈告诉我的。
爸和妈以后的日子日趋艰难。糊口尚难,喝酒就成了奢想,爸与酒也就绝了缘。只是每年春节妈总要买一瓶老烧酒让爸喝个够,但爸总是每次只喝一小杯,从不贪杯。爸说酒喝一瓶是辣,喝一杯也是辣,喝着味就行了。
后来爸到了很远的地方上班,每月回不了两趟家。我们几个一天天长大,几张嘴张着要饭吃,家里几乎连凉水都喝不上,一年到头连酒瓶子都找不到。可是有一阶段爸竟突然喝起酒来,且越喝越凶,简直是嗜酒或酗酒,连班也很少上,妈只是陪着掉泪并不阻拦。后来妈也被停职下放,大哥举着红语录本到了很远的地方串联去了。再后来,爸的酒瘾就培养起来了。爸也从此更加沉默寡言,阶级斗争整天写在脸上。那时我还不知道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话,只有妈放任甚至怂恿老爸天天顿顿地喝两盅。妈象爸一样常说:喝酒嘛,喝就喝个够,喝个透。但爸妈对我们几个后生却是倍加看管,从不让喝酒。致使我们哥几个的酒量到现在还是有限。我也只能喝二斤多,啤的。爸总教导我们:还没到喝酒的时候。我现在还有点迷糊,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喝酒的时候。
再后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陆续长大长成,翅膀日渐硬了都纷纷想飞,一个个先后离开家门上学、工作、当兵。也只有这时,当你即将走出家门开始出息了,才可以享受开怀畅饮的殊荣。我当兵临走那天,老爸破例陪我喝起五粮液来,受宠若惊的我不停地劝酒,而爸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端起杯,向你稍以示意便一饮而尽,多余的话连同不多余的话全在酒里了。喝到最后,我的脸涨红起来,泪水也不争气地涌出来,妈过来把我引进别的屋。爸却一直喝到大半夜,爸喝醉了。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老三象老大老二那样穿上军装又离开了他。可是,刚隔一年,老爸又把老四也送进了部队,我真是没想到。
去年我携妻带子回老家过春节。几年没回家了,我给老爸最得意的礼品就是茅台酒,没想到哥五个想到一块去了,孝敬老爸的家家有酒。妈乐得合不拢嘴,老爸脸上还是不见多少笑容。哥几个争相断定这好酒绝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沉默的老爸总算开了腔:还是喝我的孔府宴吧,这酒我喝不惯,喝了上头。我总算是拣了爸一个漏,重复了老爸的一句老话:不上头喝它干嘛!爸终于开怀笑了。
于是,“噌噌噌”酒瓶开启,瓶中物香飘四溢,诱得哥几个摩拳擦掌,都想把多年在外练就的“功夫”在老爸面前露几手。酒喝起来,老爸还是那般传统风格,一如过去的酒风。我们满肚子憋得难受的酒令客套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平时酒宴上叱咤风云气吞山河的本领一概没派上用场。当然,酒还是没少喝,最后,我强撑起不听使唤的身子,算是替老爸作了总结——这才叫喝酒!
多少年来,每当我迈出家门,无论我在何时何地,不管我有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境遇,我都不会忘记老爸,不会忘记老爸那脸、那眼、那酒。我从不敢懈怠,也从不敢放纵自己。老爸,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