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在梦中
水乡,波光潋滟,故乡,温柔眷恋,这二者,总是能勾起人心底最甜蜜的回忆。只是,那些曾经的水巷航船已不再,再要见时,只能是回首梦中。
慕名去过几次水乡乌镇,刚入景区,就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故乡。悠悠流水,朴拙古桥,粉墙黛瓦,枕水人家,一幅幽雅恬静的江南水乡风情画,这于我是多么的熟悉却又显得有点的陌生。
默默伫立河畔,俯视那清澈的河水,抚摸着古迹斑斑的石栏,感受着古居的宁馨,感受着流水的空灵,感受着岁月的流逝,也感受着人与水的依恋……
历经千年沧桑的乌镇,如今碧水长流,古桥依旧,被之为称江南第一水乡。从心底敬佩乌镇人的睿智远见,较为完整地保存了水乡古镇的历史风貌,让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美景永留人间。
流连于历史和现实交融的乌镇美景之中,不禁一抹伤感郁结心间,遗憾我并不是乌镇的主人,而只是朝来暮归的游客。
江南一带,水乡古镇约有数百之多。儿时的故乡,那是一座比乌镇更加典雅更加秀丽更加有水乡神韵的江南小镇,可惜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叹如今旧貌不再,成为家乡人长留心底的痛。
我的故乡于赤乌二年(公元239年)建县,可以说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典范。城内河道交错,街衢纵横,桥街相连,依河筑屋,迈出家门就是河,沿河就是街,狭窄的街巷,光滑的石板路,小河蜿蜒,小桥轻卧,各式各样的木桥、石桥随处可见。如借用唐朝杜荀鹤“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这首诗来形容,确实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过分。
水,是江南的文明,也是水乡的灵魂。
我生在水乡,长在水乡,从小在桥上奔跑,在水边游玩,水是我最亲密的伙伴,能留下深深记忆的童年往事许许多多也和水有关。
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带着我去河边洗衣裳,冷天一般在中午,热天大都在傍晚。每次奶奶总是先把我安顿在桥上,才走下埠头的步步石阶。埠头总是有好多洗衣的女人,她们将“汤揭”(用于洗衣洗脚的木桶)在埠头的石阶上挨个儿排队,那些洗衣和等待洗衣的女人都特别会拉家常说笑话,在衣杵起落之间时而叽叽喳喳,时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不谙世故百无聊赖的我便趴在青石桥的栏杆上,或数点着河面游水的鸭子,或盯着涟漪看它时起时伏……
刚读小学一年级,一次学校劳动课布置积肥,我在自家院子和小巷边拔了一些杂草,装在竹编的篮子里,高高兴兴地往学校跑,一不小心在潮湿的石板小路上摔了个跤,手中的篮子连草被我抛到路边的小河。看着篮子飘向河中央,想到自己不能完成劳动任务,又丢了奶奶买菜的篮子,便站在河边大哭。恰好此时划来一只小船,在众人的招呼之下,划船汉子捞起篮子扔到了岸上,这时篮子里虽然只剩下半篮杂草,我却顿时破涕为笑。
水很温柔,但每个热天都会听到孩子溺水的消息。我是个还算乖的孩子,听从家长的告诫,从来不敢擅自下河。每次玩伴们欢天喜地下水,我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埠头观看,那些淘气的伙伴,常常故意把水挥泼到我的身上,我不躲也不藏,心甘情愿让他们把我全身浇透,不下水游泳也能享受河水的清凉。为此经常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回家,当然也时时承受偷偷游泳的冤枉。
会游泳是水乡男孩应有的技能。小学三年级时,父亲终于教我游泳,也许是和水毫不陌生,也许早已熟悉了游泳的姿态,下水没几天我就能在河中游上一个来回。那时学校提倡游泳活动,会游泳的学生在老师带领下都有下水的资格。我经常跟着班主任去临校的小河去游泳。班主任是个来自城市的姑娘,有着曼妙的身材、凝脂般皮肤,每次她穿着红色游泳衣来到河边,在夕阳辉映下,她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河两岸行人都要注目观看。作为学生,老师受人青睐,我们也感到特别自豪。
今天的家乡已不再是当年安谧恬静如梦如幻的水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喧嚣的城市。站在家门四望,已不见波光粼粼、小船悠悠,过去城中的河道大都已不复存在,或填平拓宽为街道,或建为高楼大厦,只留下许许多多含河含桥的地名至今仍在沿用,模模糊糊地记录着历史的印痕。
我的家乡没有乌镇的福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水乡的模样,但故乡的河光水色早已深深地镌刻在我心坎上,无数次回到我的梦中。家乡啊!无论你如何巨变,我都不会忘记儿时的水乡,此情此爱今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