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那棵老槐树
又是深秋时节,路上落叶纷纷,秋风瑟瑟,落叶知秋啊!我的思绪也是这般起落,这般飞扬。我常喜欢独自漫步在这条小径上,让这金黄的秋叶啊,掠过发梢,滑落肩畔,让我这颗思乡的心飞回家,飞到家中那棵老槐树下。
家中那棵老槐树哟,你又时时在我心头摇曳,那样明朗,那样鲜活。我仿佛又闻到了槐树花的馨香,那样清新,那样深长……
从军十余载,除了思念父母亲人,最让我牵肠的还是那棵老槐树。每次探亲回家,我都要专程回老家看一看。车至半山坡,远远地便看见了,婆娑的枝叶,硕大的树冠,遮覆了大半个院子。若是春天,还会有串串白树花点缀其间,老远就闻到了诱人的花香。
树是我爸和妈结婚时栽下的。听说,当年妈是远近闻名的女能人,爸却是个穷得丁当响的赤脚医生。半升小米,一只羊,借了人家的牛棚当新房爸和妈成了亲,等到东借西凑盖起了房,家里连个饭桌板凳都没有,爸就在院中栽下了这棵树。
这棵槐树是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从记事时候起,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就天天围着这棵树打闹戏耍攀上爬下。我们每个人还在树上用小刀划了标记,看谁长得高长得快。似乎这树是长不过我们的,标记每年都在往上升。以后哥五个有四个相继入伍到了部队 ,探亲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下欲与槐树试比高。看着我们几个和槐树一天天长高长大,父母由衷的喜悦是那样的岁月里少有的。
岁月如流,时光荏苒,槐树下我们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父亲常常坐在树下喝酒饮茶,母亲则一边做着活计,一边给我们讲牛郎织女嫦娥吴刚,讲喜儿杨白劳,地主周扒皮……这棵槐树象位慈善的老人憨厚的兄长,伴着我们成长,伴着我们走过童年的每一个日子,又看着我们一个个走出家门,走上社会。物换星移,暑往寒来,她总是挺着胸膛和臂膀,迎着风雨雪霜,给你以绿荫和遮挡,给你以呵护和关爱。而花香鸟语的季节里,她却一如既往地谦卑、沉默与平静。谁料想,一场劫难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的年头到了。满山遍野的苍松翠柏被砍伐一空,各家各户的树也要伐作贡献的。革命家庭当然要走在前头,我家墙里院外的树也一棵棵倒下了,唯独这棵老槐树父亲说啥也不让动。也许是因父亲多年行医的威望吧,行动小组的人谁也没有勉强行事。后来还是当支书的二叔想了个折衷的招儿,砍下一树枝表示一下。于是一根树枝被锯掉了,留下了至今还在的树疤。那晚,父亲在树下喝了整夜的闷酒。
那年底,槐树随我们一起搬迁到了新居。房子大了,宅院落宽敞了,院中仍只有这一棵槐树。第二年春天,老槐树居然没有发芽生叶,一家人都看着干枯的树枝着急,甚至想干脆刨掉算了。父亲说这树也是有人性的,身上有伤,又刚挪了窝,是伤着元气了。父亲依旧耐心细致地浇水甚至施肥。又一年春天来到了,老槐树终于生枝吐绿了,全家人高兴得不得了,象是家里又添了个小弟弟似的。从此,小院里又有了那片绿荫,那缕花香,又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多少年过去了,我们先后成家立业,离开了家,离开老槐树,父母也搬进了城里。大家都建议把宅地和房子卖了,父亲至今不从。而且时间一长,父亲常常会催着叫车回乡下去。
其实,我们都和父亲一样,放心不下那个小院,放心不下那棵老槐树。我总感觉,家中那棵老槐树时时在等着我,等着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