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傻”
妈,您真傻!您竟生育了我们七个儿女,五个儿子五条汉子,有四个是军人,您不留一个在身边养老?您真够傻的,您傻了一辈子。
您嫁给爸,真傻!
人家都说,您年轻时那么漂亮,那么能干,是个红透半边天的能人。14岁,您入了党。您参加“识字班”,加入“妇女会”,东奔西跑,揣着玉米饼跟男人们比着干,从不知道愁是啥滋味。您总提起,那阵子真红火。
20刚出头,您认识了爸。那时,爸可是个穷得丁当响的帅小伙,出名的老实能干,却没上一天学,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半升小米,一只羊,借了人家的草房您和爸结了婚,您的婚礼可真够简朴的。第二天,您和爸就搬进了那间牛棚,您没有一句怨言,您说:“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好!”以后的日子,您和爸相依为命,一根黄瓜掰开吃,白天扛上锄头和爸下地干活,晚上手把手教爸识字、打算盘。后来爸当赤脚医生,上了学,当了领导。没有您,哪有这一切!
多少年来,爸常年在外,您一个人忙里忙外,当妇女主任、村支部委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七个孩子,苦了您了!
左邻右舍都说您是吃苦受累的命,可是心地好得犯“傻”。一张煎饼撕开分给孩子吃,也要把攒下来的鸡蛋送给邻家坐月子的媳妇补身子。谁家有个灾啊难的,您最乐意“管闲事”。我们几个放学回来张着嘴喊饿,您却整日在外忙工作。妈,您总不会忘了您五个儿子差点剩下了仨吧?老二趁您不在家,爬上屋顶掏雀雀,一失脚栽下来,跌在院墙上又摔到地上,脊梁上留下了一扎长的血口子。老四把您带给别人的药当糖丸吃了,等您回到家,老四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妈,您干革命也不能不顾孩子们的命啊!
远远近近的人哪个不晓得您,谁不夸您,都说您行善积德,扯养的孩子个个争气。可不是?
老大才十四岁您就送他当了海军。那当口,爸在县里上班,家里的重活全靠老大啊!您在村口送儿上路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硬是没掉一滴泪。等您回到家,关上门,抱着儿子的破棉袄泣不成声。这一切,您哪能忘。之后的五年里,您天天盼儿子的来信。一张立功的喜报也让您激动得热泪盈眶。等到穿着“四个兜儿”的老大站在您面前。您脸上不又挂满了泪花?
老二当兵那年十八岁。那会儿,一场自卫反击战正紧着呢。您说,当兵不打仗干什么?去吧,跟你大哥学学,等老二考上了军校,您叹息了:又丢了一个儿子。老二想在部队安家,小心地写信向您又“请示”又“汇报”,您什么也没说,缝了两床棉被寄过去,“哪有跟父母过一辈子的!”您的心肠也真够宽的。
老三好好地当教师,却想穿“橄榄绿”。您说:去摔打摔打吧!于是,老三“放下笔杆子,拿起了枪杆子。”当已是中尉警官的老三带着少尉未婚妻跨进家门,您高兴得合不拢嘴—“比他哥还有能耐!”
老四在县政府上班多显眼、多轻闲,怎么还让他当兵?北京带兵的军官来了,怕您不同意,您二话没说,把老大老二老三的戎装照塞给老四,只有一句话:“别给你几个哥丢脸。”89年春夏之交那阵子,您没少劳神,白天黑夜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直到老四把“共和国卫士”的纪念章寄到您手上,您才舒了口气。
老五,还在念书。妈,您打算怎么着?
说您傻,太伤您心了。其实,我们最爱唱的还是那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