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冬日

悇雨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1-24 13:00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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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某些湖畔使我们黯然神往,似乎那些湖泊都牵涉着一种伟大,而一旦面对一种伟大时,既不敢贸然相认,又不愿断然割舍,生命的起点如此渺小又一水相通,实在让人不知如何搁置自己的感受。某位文化学者是这样说的:“由山峦阻隔的遥远是一种绝望,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则是一种忧伤。”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种“惊人的安静”,这种安静只要稍稍延伸,便会骤然化作一条纯粹的河流,一潭平静的湖水而戛然停止。清亮、冷漠、墨绿、气阔得坦荡,岸边没有热闹,没有观望,没有房舍,因而湖泊并没有升华为一脉水源,一条通道。它保持了自远古以来的恬静与平淡,让一件件岸边的事情变得悄无声息,让一个个桥上的过程都化为乌有,不管这些事情一时多么重要,一时多么局促,多么残酷,多么振奋,都比不上湖泊本身的存在状态。冬日的湖泊有点荒凉,却安然自得,有点禁锢,却拒绝驱使。我们多么希望它在冬日里照常歇息,按时结冰,可是,某些湖泊根本无法休息,劳累,依旧要劳累千年、万年……

一滩梦中的湖泊,一群理性得无知的人,还有一些幽默的搁浅后的酣畅与沉静,沉静于期待中的时分,不管春潮初动,夏日严酷,秋风萧瑟,还是冬日里的霜天水影,都会沉静于天苍苍,水泱泱的彻底辽阔中。此刻,燕语不再呢喃,只是落花飞絮,徘徊于楼前阁下,总会有莫名的惆怅与空虚相与萦绕,心之深处失去的是什么?游客永远不会陷入迷惘,也许只有寻梦的人会为自己揭晓。我们不知不觉走进了冬天,又不知不觉走出了冬天,但事先并没有与某些湖泊约定,这时候只有互邀对语,凭栏临水,谈笑风生,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这些思绪足够渲染这平湖的疏影,足够唤起这悠悠的斑驳。于是开始想象,许多细节已经无法忆起,因为在所经之地如果有了过多的足迹,反而会使一切的情节变得过于复杂。仰望的发髻从此定格在这个冬日,水瘦了,风也瘦了,楼也瘦了,向着天空发射一道道哲思,回收一道道伤痕。又一声钟鼓,花更瘦了,草更瘦了,湖光渐渐地浮动着,于是退入庐舍,口碑传说,崖刻神话,剑指春秋,简载历史。在时间的平湖中,一群长不大的人在发问,一潭水瘦了,又一潭水瘦了,唯有端坐的平湖冬日里,为半壁历史填词,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这样,便是为了文明的存在。

经历了那么多的四季变幻,时空的,心理的,理性的,神秘的,在每一次季节轮回中,人们也许会渐行渐敏感,却又愈平静,也许会细琐精腻,却又全凭直觉。盼望着冬去春来,却不愿失去一种必要的过渡。过渡,是为了此岸与彼岸的距离。

人生仿佛只存在向上的台阶,一旦踏上去,便身不由己,周围的羁绊重重,喧嚣万分,当我们回归历史的冷漠,坦然的严峻时,便把自己的心灵升华为一潭湖水,一帧风光。在发现自己无知的过程中,微笑着闭上眼睛,一切一切都化为腐朽,而新生命必将从死去的残骸上抽出新芽,一个逐渐成长的问号,一个简短有力的感叹号,梦里他乡终将是一潭平湖,一个冬日的诘问。

大凡过于艳晦的造就,会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疏离感,使某些携带着感叹的人无法与周围的一切进行家常性的交往,一脉水源要是汇聚了过多的朝代,便会失去朝代的永久性历史,要是贮积了过多的方位,便会失去方位的特定区域。某个朝代,某个方位掀起了宗教,便是山水的存在地域;仰或,是山水走向宗教,使这一切都变为极为严肃、极为曼妙、极为唯美、极为质朴的生命命题。在某段岁月里,我们再也读不到传世的史记,只剩下楼阁廊柱上预定的楹联;再也寻觅不到历代过客的足迹,只剩下屋檐下淅沥的雨脚;再也不去凭吊那些雕栏玉砌的亭台,只剩下被风雨洗刷后的笑靥众多。社会理性的使命已淡然离去,历史过客总是不去辨析那些身前的轻狂和身后的空名,苏东坡与白居易把轻狂衍化成一条续不完时间的长堤和那些散发着无数惆怅的诗文;而苏小小与白素贞则把空名一同延续到各自理性的生命和明智的意识中。至此,像是“天大的才华与郁愤,最后都化作后人游……玩……的景点。景点,景点,总是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