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老姑

我奶奶没有女儿，所以，没有姑姑，但我有两个老姑：大老姑与二老姑，乐观老姑是说的二老姑。

一个寻常的日子，我家胡同口，日暖风和，坐着相邻的几个妇女，边做活儿边说话儿。约十点半时分，忽地有人说道：“看呀！老姑来啦。”于是，大伙儿齐把头抬起，看到她脸泛笑意地走来。当她来到跟前，这个给让坐，那个给腾地方，喜悦地说道：“老姑来坐，说会话儿。”于是，她坐了下来，有的问针线活计，有的问身上某处病疼治法，有的叫说戏文；有时她从婆家拿来枣什么的，分给大伙儿吃，大伙儿说着笑着，胡同口一时漾起欢乐气氛。

每当老姑来到家里，还没坐稳，就问我母亲：“有啥活儿，快给我做。”母亲马上找件针线活儿送到她面前，有时找的漫些，她则催着：“快些！快些！麻利些！麻利些！”她爱做活，活计快，我家不少针线活儿是她做的。有次，母亲问她：“二姑？你总是慌、慌、慌，好象谁要抢走你什么似的，你是慌啥呀？”她笑着说道：“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由不得自己。”顿了顿高声说道：“俺这不是毛病吗！”母亲话声亦高了：“好毛病呀！”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常是这样，老姑从婆家到来不多会儿，院里就有人喊：“是二姑来了吧？”她赶紧走出屋门，欢喜地说道：“是！来吧！快来吧！”有时来两个或几个邻居女人，坐在她跟前，说着话做着活儿，不时喧起响亮地笑声。母亲常向邻居说道：“俺二姑来的消息，好象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你们家里了吧？俺二姑一来，怎么这么快你们就知道啦。”邻居则喜欣地说道：“俺愿意跟二姑说说话儿，跟二姑说说话儿，心里就痛快，有什么愁呀、苦呀，亦不觉得啦，没有啦！”

老姑就是这样一个人，快言快语，爽朗乐观，是人们常说的快当人；在她心里世间都是好人，她心怀畅亮，心里不挽疙瘩，有些不顺心之事，很快就会过去；她心地善良，爱帮济人，她会拔火罐、按摩，乡邻来找，都是即刻前往，细心救治。

老姑孝敬老人，为人所称道。每次从婆家归来，都是先到北屋里问候老爷爷与老奶奶，老人身上有不舒服之处，立刻给以按摩，减削痛苦；二位老人衣服、被褥，都是她抢着做好，常常是冬天就做好了单的，夏天就做好了棉的；如果老人病了，更是衣不脱身，日夜守候在床前，细心伺候。每当老人喝药时，都是先嚐一下，再叫老人喝下，以免发生意外。

哪里知道？老姑的一生遭遇坎坷，照我母亲的话语：你老姑是个苦命人。在她近三十岁那年，丈夫有病去世，丢下二子一女，待了二年，十二岁的女儿又死了。当时家境贫寒，公、婆封建礼教意识浓厚，十分严厉，老姑强力撑持着过着日子，以至两个儿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中间历经多少艰辛劳苦呀！那么，老姑的乐观性格是如何形成的呢？一是我老爷爷粗知四书五经，从小常给她讲儒家的仁孝、忍让等道理，使她的心理受到启发；二是她爱看戏，懂戏、会说戏，戏中的忠奸分明、历磨难至乐境的人物情事，使她思想受到感染；三是她笃信神佛，神仙世界的慈悲救难、善恶有报、地狱天堂地宣教，使她心怀受到开导。

我奶奶常把老姑叫“二妮子”（老姑在其姊妹中行二），亲如姊妹；我母亲十分尊敬老姑，关系如母女一般；我与妻子从心里敬重老姑，她每次来，都叫她去我家吃饭；我的儿女更是喜欢老姑，总盼望着老姑的到来。一家四代人与老姑的关系是那么的亲热密切，这在亲戚关系中算得上难能可贵的啦！

老姑八十八岁那年，无何病痛冥目安乐地走了……但老姑的乐观豁达秉性、利洒快捷言行、欢悦响亮地音容笑貌，却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映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