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哥哥

当雨薇将一个花梨木的烟斗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的眼睛潮湿了，这是她哥哥的遗物，我如何能收下这份贵重的礼物呢？雨薇笑笑说：“不值多少钱的，哥哥在世时，自己有一套工具，自己雕刻与打磨的，有二十几个呢，他曾经说过，送一个给你做个纪念。”眼睛里分明也是泪花闪闪。我抚摸着烟斗上精致的花纹，心中哽咽难言，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一份沉重的记忆，更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哥哥已经去世快一年了，回想起来，我仅仅见过他两次而已，那年，雨薇在我家玩牌的时候，他来找雨薇说点事，所以就过来了，那是第一次的见面，他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与我们虽是初次见面，却一点都不陌生与拘谨，反倒与我们有说有笑的，他看着我家院子内有几条小铁链丢在角落里，便问这个要来做什么？我说，那是准备用来晾衣物用的，只因没有冲击锥没有办法安装上去。他说：“这个好办，我回去给你找来，帮你安装。”话一说完，就骑上摩托车走了，过了一会，他果然带来了工具，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搞好了。他就是那样一个热心的人，但凡别人有什么事需要他的话，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是雨薇当时对他的评价，也是他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雨薇的家，雨薇的孩子满月，但看到他满脸的笑容，热情地招呼过来贺喜的人们，我们还在说他们兄妹感情真好，真羡慕雨薇有这样的哥哥。后来雨薇才跟我们说，他们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自小哥哥就很爱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委屈，任何事都是按了雨薇的意思来做的，所以对这个哥哥，雨薇也是十分敬爱的。但是哥哥很早就下岗了，生活不是很宽裕，而且婚姻也不美满，她嫂子嫁过来以后，就给雨薇脸色，只想尽快地把小姑子嫁出去，生了孩子以后，将孩子丢给家婆，不理不睬，自己整天游手好闲，哥哥为了这个经常与她吵架，她也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到处嚷嚷，说哥哥对她不好，要和她离婚。哥哥一直没有离婚，主要是看到孩子可怜，就将苦水咽下，与她若即若离地生活着。说实在的，我根本想不到哥哥的婚姻状况会这么差，像他如此乐呵呵的人，怎会是不幸福的人呢？

后来就听说哥哥病了，好像是肾炎，没过多久，竟然确诊是尿毒症入院了，隔三差五的要做透析，我寻思着要去看他，却一直没有去，雨薇说病情是很不乐观，但还是有一段时间治疗的，她嫂子根本不理他，连医院都不去，更别说是照顾他了，全靠妈妈和她的努力，哥哥的病情曾一度得到控制。哥哥是个很有人缘的人，在他住院期间，有个女网友叫菲菲，竟然从北京飞过来看他，并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妈妈担心嫂子不高兴，曾劝她回去，菲菲说哥哥已经病了，让我照顾他一段时间吧。谁说网络没真情呢？菲菲不离不弃在哥哥身边呆了三个月，嫂子好像也无所谓，居然也没有争吵。哥哥出院后，我们才得知菲菲是北京一家报社的记者，回去之前征求妈妈的意见，她想调到海南来工作，妈妈说：“孩子，你先回去吧，哥哥现在病还没好，又没有离婚，你过来以后，事情会很复杂的，回去以后再冷静地考虑一下！”菲菲回去了，哥哥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与嫂子的关系还是那样。

谁也没有想到，在大家高高兴兴欢度新年的时候，大年初九我接到雨薇的电话，还没讲话，她就已经在那头哭开了：“哥哥初六那天忽然晕倒，送入医院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血管破裂，淤血刚好压迫到呼吸神经，不能自主呼吸，现在全靠呼吸机工作，手术已没有意义……”，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这样不再醒来呢？我赶往医院去看他，他已经进了隔离监护室，家属也只能在特定的时间里看望他，妈妈一直在自责，重复地说着一些话，让人看着更加的辛酸。雨薇说哥哥发病时，刚好妈妈在的，妈妈以为哥哥头痛只是普通的感冒，没有及时就医，昏倒了以后就来不及了。可怜一个老人，年轻时丈夫就病故了，现在唯一的儿子又没了，她没有眼泪，只是不停地念叨着，象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我应该早点送儿子去医院的，都是我，以为他是感冒的，都是我……”。在刹那间，我感觉到一个母亲凄苦无助的心情，无奈，焦急，悔恨，痛心，一层又一层，一环又一环地袭向她，使她喘不过起来，她必须得说，必须得走，才可以释放一些悲痛。我对雨薇说：“现在只有你才可以宽解妈妈的心，你一定要坚强，哥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子的！”雨薇点点头：“我们也早有思想准备，但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再这样下去，我是担心妈妈会崩溃的。哥哥好像早有感觉，一个春节他很开心，陪着妈妈聊天，陪着儿子打牌，到亲戚家拜年，高高兴兴的，谁又会想到呢？”几天之后，哥哥永远地走了，再没有醒来看一眼他留恋的世界，看一眼他的母亲和妹妹，看一眼他的未成年的儿子！

一个那样温和的人，始终带着笑容的人，有着许多的不如意却依然乐于助人的人，抛下了一切，走了，留给雨薇家人的却是不尽的伤痛与思念。但我想哥哥肯定不希望这样的，他一定希望妈妈和妹妹能像他一样，不管遇到任何的困难，都要微笑地面对，勇敢地面对！

如今，面对着哥哥制作的烟斗，心里又涌起了关于他的零星的记忆，哥哥是平凡的，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哥哥的生命也是短暂的，还未到不惑之年。但哥哥是乐观的，宽容的，也是顽强的。他早已了解他的病情，他却不想让家人和朋友担忧，在他有生之年，尽他的能力和责任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去世后，很多街坊都过来送他。一些人活了一辈子，不一定有人会念着他，而一些人，生命虽然短暂，，却可以长住在人们心间，我想，哥哥应该是后一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