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有下辈子
兄弟姐妹就像天上飘落的雪花,本是互不相识,落到地上,融化成水,就永远再也分不开了。——序言
姐姐出嫁了,选在这个黄金“五一”的日子里。遗憾的是我这个——她的唯一弟弟却远在他乡,不能按乡里的风俗,牵着她的手,把她从家的这头带到家的那头;没能递上一块手帕为她轻拭新嫁娘的最后一滴泪。遥望当空明月,一行清泪,一半是为昨日那姐弟情深,一半是为那将来的美好祝福,祝福她幸福永远…
不知道多少次梦中在姐姐的后背上醒来,轻揉双眼,牵着姐姐的手走街串巷;不知道多少次哭过以后,姐姐总是套出手帕蹲在面前为我擦泪;不知道多少次上学前,姐姐总是悄悄把省下来的那个大苹果塞进了我的书包。忘不了,永远也忘不了…
当我还未踏进中学校门,姐姐就已经辍学在小街上当了学徒。那年我十三,姐姐十六。家里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知道姐姐是聪慧的,别人学三年裁缝出师,姐姐只用了半年。后来当我走进中学校门,姐姐已经南下闯荡了。依稀记得,广播中第一次通知爸爸去村支书家接电话,那是姐姐从南方打来的,刚出门在外一时之间找不到工作,落寞之余有了想家的念头就挂了个电话报平安。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接完电话之后,爸爸和妈妈有生之来第一次吵架了,我害怕地依偎在门旁,听到妈妈歇斯底里吵着爸爸要去南方把姐姐带回来,而爸爸只是坐在刚打下来的谷子堆里抽着闷烟。没有争吵,我退进了自己的房间,瑟缩在被窝里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姐姐真的是离家打工去了,在那个遥远的南方孤单一人。那晚我还幼稚在想,姐姐现在也许连饭都吃不上,既然姐姐吃不到,我这个做弟弟也不能吃,得陪着她一起挨饿。做梦踢掉了被子,被冷风冻醒,才知道姐姐真的已经不在身边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午夜给我掖被子了。
在我的整个中学阶段,姐姐陆陆续续给家里汇了很多钱。偶尔给我写信,总是在信纸中间夹上一张,嘱咐我用功读书,买点营养品补身体。一直以为那些大团结来得很容易。直到中考之后,去了苏南,去潇洒一回那所谓的“人间天堂”,我才知道姐姐信中的“人间天堂”在城市的中心,而她们这些打工一族永远只能在城市边缘的一隅遥望,那些大团结是姐姐血汗换来的。于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将来在城市的最中央买一栋房子,安家落户,那样姐姐就会想当然地嫁进城里。遗憾的是,当我昂首阔步在城市的中央大道上,当我还没来得及在城市最中央买房子的今天,我的姐姐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那些美好愿望永远只能藏在过去的记忆里了。
记得每次让姐姐给我寄生活费的时候,姐姐总是在电话里戏谑地说道:我要有个哥哥多好,那样我就不会早早退学,哭的时候有人帮着擦泪,高兴的时候可以撒娇,幸运地也许也会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课,找一个帅气的男生谈恋爱,理直气壮地嫁进城里。可上帝和自己开了个玩笑,做了姐姐。不过有个你这样优秀的弟弟,我也挺满足的。每每说到最后,电话那头的遗憾叹气变成了美好期望。也许只有听者的我才知道,其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仰望天空心中默念道:今生有幸做了弟弟,有个这么好的姐姐宠着。如果能有下辈子,如果我们还是兄弟姐妹,我真的愿意做一次哥哥,只为抚平姐姐您今生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