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能有多远

一直不知道什么是爱，一度以为男女之情就是真正的爱。所以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爱是长大以后的事情。可等长大了才知道，爱是那样地包容伟大，儿时的想法幼稚得难以想象。现在偶尔静静想想，不禁有点潸然泪下的感觉，因为自己过去的一个小小错误判断，错失了太多体会爱真正涵义的机会。儿伴的友爱，父母的疼爱，师长的关爱；那一声轻唤狗子，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教鞭落身……，那些不禁意地小小动作其实都是爱的最真体现，而自己却一直像个傻瓜站在爱的身边遥望彼岸，不知所措。

对我来说，第一次真正体会爱，是那列从上海到昆明的火车上，那第一次离乡西上。现在说来，爱——其实就是路有多远，爱就有多长。

长长的火车，从家乡的一头把我带到了西南的边陲。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升学，这个不久前没有考虑后果的决定。直到坐上了车，看到了满眼的荒山野岭，才深刻体会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家已经远在隔山隔水的那头了。尽管当时父亲在伴，尽管心里充斥着太多第一次远行的新鲜感，但愁字却一下子笼罩了心头。想想过去嬉戏打闹的伙伴，热牛奶的母亲，骑车送学的父亲，为我系鞋带的姐姐，一切的一切从今都将化为乌有了，心里除了惆怅就是落寞。想象我的未来只是那陌生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听不懂的云南话，还有那些黑黝黝的山里人，心中阵阵不安。父亲俨然看出我的心事，不停地在沿途买东西给我吃，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儿子，为了赌气，冲动填报了西南边陲的大学，他想这时候也许饱了儿子就不会太想家了。在这之前他曾经否决过，彷徨过，但是最后还是决定跟着来了，嘴上还在不停唠叨着要是学校不合意，还是回去算了，江苏的学校还是很多的，复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你叔叔当年复习高考了三年之类的话语。正是那些是那些粗粗俗语，和那无数次沿途下车上车买小吃的背影，让我的心稍微宽慰了许多，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在火车上为我剥鸡蛋的情形，从未有过的仔细，像要是抚慰儿子不安之心似的。心酸的泪也许只有回味了才能流得更尽情。

父亲匆匆来，匆匆走，一天也没有逗留，尽管昆明的风景是那样的美。现在还依稀记得父亲最后那句落寞中带着希望的话，等你毕业了，我会来好好看看这风景。也许只有我自己知道，父亲只是不想多呆多花钱而已。父亲乘当天下午的火车匆匆回去了，还带走我平生第一次遗憾。遗憾的是我没有把父亲送到火车站，没有给父亲一次小小分别的拥抱，一次促膝小谈，几句安慰的话。就在学校前的公交站旁，父亲挥了挥手，一句回吧，送别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后来我打电话回家，听母亲说，父亲在回去的火车上看见有人偷乘客钱包，多了一句抓贼，被人捆绑了，吓得回家后几天没晃过神云云。一下子，我惊呆了，这时电话的一头出现了盲音，然后又重新想起了，是父亲的声音，父亲接着话题说没什么的，一点小事，匆匆安慰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今年回家，听叔叔再提起这事，我才知道，父亲被人捆绑进火车的卫生间，从贵州到湖南，现在计算一下，那大概有十多个小时，不知道父亲那一路是怎样熬过来的，叔叔还说，回家后父亲一直都是悒郁寡言，担心我在云南的日日夜夜，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逢邻居问云南什么样子，父亲总戏谑地回上一句，没什么好的，以后打死也不去云南了，儿子毕业就得回老家工作等等。听罢，心里一阵酸楚，想想以前一直和父亲怄气，直到上大学前父亲为填志愿的事情还扇过我一个耳光，曾经一度怒火压心头，现在想想那些真的不算什么，那些其实是父亲对儿子的另一种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就像父母爱打小孩屁股而不打头一样，因为打屁股其实没有什么伤害。扇耳光和那火车上的粗粗安慰其实一样都是爱，既宽又长……

父亲的爱是宽厚的，像大山，像肩膀……而母亲的爱则是浓郁的，像溪水，像拥抱……

大学的第一次回家，是大一寒假回去过春节，浓浓的年意，思乡的人。我是在深夜的大巴到家乡小镇上的，是母亲拖着三轮车来接的，那时候是年关，父亲开车出货远行。中部的腊月，天气干冷地让人下了车，就是一阵颤抖。远远听见母亲在车门前询问，是不是上海的晚班车啊，怎么这么晚才到啊。母亲大字不识，但是嘴很利落，到哪总是问个不停，嗓门也大。以前总是心里不是太愿意接近，觉得很丢份。后来出来了才体会到，到哪要多问这样可以少走弯路，人要勤嘴要快，不至于落得个老实巴交让人欺负。抱起行李上前一下子叫住母亲，才看见母亲的脸微微泛红，问等了多久了。母亲只是淡淡说了句，刚吃完晚饭没一会呢。那脸怎么那么红啊？喝一点酒，高兴。看见母亲那龟裂的粗手接过行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上前悄无声息地给了母亲一个拥抱。以前从来没有和母亲如此亲呢过，天生就认为母亲应该和女儿亲近，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穿着温暖，儿子是父亲的心头肉，打骂就是爱。后来看书才知道，母亲应该和儿子最亲，父亲应该和女儿，至于原因好象是刚柔并济的缘故吧。直到现在想想那个拥抱是多么地自然，过去太多渴望去做的犹豫是多么地可笑。冬天的风很冷，母亲解下围巾把我的头一下子包了起来，拖着我就往回赶。冷月当头，我的母亲第一次骑车接我回家，心头一阵不是滋味，母亲已入中年，却依旧为儿女奔劳，愧疚不已，搂着的手更紧了些，只是希望能多温暖一下她等久被风吹冷的心。

这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给我最深的感动，镜头不是最美，但爱却是最深的。想起后来种种，我的回家母亲能多睡会宽慰觉，父亲能喝上口小酒。我的心也能安慰了许多。大一的暑假仅仅放二十多天，但我依然匆匆去，匆匆来，回了趟家。夏天很热，可我知道父母的心的凉爽的。做儿子的再累再无奈至少心中无憾。

岁月不长，转瞬即逝。过去了的，是因为自己还不懂事不会去把握；以后了的，可能还要更多地为生活忙忙碌碌。剩下了的，空闲的现在，我们有空可以常回家看看，没事多拨拨熟悉的电话号码问候几句，偶尔寄上一封捎带照片的家书，我们的母亲可能少添白发多睡安稳觉，我们的父亲可能少点愁容多喝上几口小酒。做儿女的我们以后也能少点遗憾。

也许路很长，但爱真的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