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

很深的夜。这个腊八节的凌晨四点半。

窗外和身边，灯光都已昏暗，只有他们酣睡中均匀的呼吸声。

在屏幕的明暗交错中，看到自己煞白的脸。迎着它的跃动，吸吮干涩的嘴唇。冷暗的镜面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发线。双手放在键盘上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深知已度过的人生中最初拥有写作的冲动，站在日子的背后，我忘了自己是谁。

一切在凌晨的眼中变得如此恍惚，边缘不清。此时此地转向哪个方向，却都在心底生出了一片昏噩不堪来。有多久没有这样通宵达旦的独自悲伤了？我不知道。我把手放到台灯上罩住，看见苍白的手指因此变得红彤彤的，透明。是的，寂寞而恐慌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总是要书写或者紧握才能得以安宁。

和朋友道完晚安，打开博客，翻动那些记忆的串珠，迷乱的思想在可怕地放大张力，就着蓝莲盛开的声音，要冲破黑暗的感觉也如此强烈。从前茫然的写字，只是，忘了为什么。

那是在初恋的时候，不记得当初为何原由想把整个过程用文字记录下来。我庆幸自己曾经的不知所措，那种害怕时光匆匆却又渴望成长的慌乱，让如今的我能在那些纯真而稚气的字句里拾取当年如同百合般绽放的少女情怀，虽然亦有过泪水，却清澈得如同山涧的流水。

很清楚的记得，你说阳光如此温暖，光线覆在我们身上，如此幸福。

一瞬间，是不是也会感动一个人，迷离的眼，和那些在某一瞬间纠缠着的东西。不知在以后回想起的时候，会给我们的灵魂怎样的震憾和呐喊？只是在那一刻，我看到天真的很蓝，还有那刺目的太阳。可是，我离它们太遥远。

其实，我们都不善于忘却的。可是，真的能留住那些我们所珍惜的情感与已经逐渐模糊的影象吗？世间何物能永恒，生命苦短，山盟海誓终究随风散，一些物质或精神上的需求是表面还是内在的？当饱经世故过后，最初纯洁无暇的心沾上了尘埃。迷惑，徘徊，张望过后我还是一片茫然。

我们在梦中终于重新拾起，我们都说要走到最后。可是，时间会将一些妄言沉淀。你依然往北，我依然向南。那些过往，藏不了，收不下，也忘不掉。痛过，伤过。结疤的时候，发现痊愈是那么的难。

我在一个恒久的距离里日渐沉默，看着你在远处，我却不能靠近，我唯有做的是，不让你记起而我不要忘记，不要忘记那刻我们坐拥在一片明媚的感动里，深深隐去那些原始的悸动，时间在我们身体的背景里揉成幸福的花，顺着我们喜悦的眉宇，攀上额，欢喜的盛开在眼角。

可是，在这个瞬间，我感觉累了。

我慢步，用碎步丈量心跳的频率。

看到的，听到了。

我亦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小城的小女子，与你擦肩而过时，也许你看不到我的表情，在黄昏的错觉里，安静得没有一点生息，手指触摸到的地方，凉凉的。

我想，我是想家了。

可是，怎么也找寻不到家的影子。就算沉睡了我仍然有意识，知道故乡在远方，可是梦想中的家园呢？那个会为我尝尽百草的你，那个甘为我拭剑问血的你，那个愿为我挡风遮雨的你，为何离我那么遥远，心与心的距离只有1微米，幸福却被关在心门之外。

风很大，刮了一夜。

阳光透过窗帘，洒满房间的时候，我拥着比南柯还累的梦。感觉儿子又在踢被子了，老公顺手将被子重新盖好，迷迷糊糊说：“乖乖，睡觉觉哦。”

于是，我笑了。

又想起那句话：幸福大致都是一样的，不幸却有千万种。

是的，幸与不幸都是生活给予我们的考验。迷茫的时候沉湎其中，神清智明的时候置身事外。就让那些迷乱着的还是继续的迷乱。黑夜抵不过寂寞的心灵，昙花一现，今夜的绽放，明天的毁灭，哪管它幸与不幸。

恍惚间，看见一幅相思的画。苦涩中已难赋成清淡或浓郁。饮尽落寞酿制的断肠酒，伴着子规声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