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舅舅

鸣钟而赞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22 10:01 责任编辑: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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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怀念舅舅的一生,对舅舅一股模糊而复杂的情绪,感慨舅舅命运多舛,文字朴实,感情细腻、真挚,令人感动。问好作者!

这些日子因舅舅的去世,心中总缠绕着一股模糊而复杂的情绪。

我与舅舅相处的时日不多。童年时不懂事,似乎也未见亲爱。少年读书,青年工作,数年未谋一面。只是近些年,见惯了世情冷暖,才益发珍惜亲情。舅舅一生钟情文学,风闻我有些笔下功夫,颇感欣幸,似乎有寄希望于我的意思。每每问起我的情况,盼望我能多去他家,喝酒谈说,通畅舅甥之情。而我囿于琐事,又拘泥于庸常,更因性情疏懒,行事寡断,三五年中不得见他数面。这次病重,大去之限已知不远。据母亲说,他数次问起我的情况,拳拳挚爱中流露出一份期望。而我虽有不得已的原因,仍可以挤出一天半天,以圆心愿的。虽然,亲人们都说他已不能进食了,而精神还颇振作,言谈也还清楚,料想可以拖过农历七月中旬;我也计划过了“七月半”后前去探望。哪知道七月十二下午,他竟猝然离世,把莫大悲痛留给家人、亲友,笼罩着原本可以推杯换盏的欢乐节日!母亲电话叮咛,让我周末回程中一定去拜望舅舅,等我赶到时,母亲给我的第一句话是:舅舅归西了。咫尺之遥,我不肯跨越,一朝相见,而竟成永诀。悲啊?痛啊?抑或悔啊?恨啊?

舅舅卧病在床,已有十多年了。年轻时一场大病,三年卧床,针灸汤剂不断,耳闻目濡,竟成了一方名医。于是不再是教师、公社文书、下乡工作队长。曾几何时,目光痴迷于红楼水浒西游三国,拓广而涉猎经史子集,唐诗宋词。爱读古书,增长学问,修养性情,也就罢了,最多不过沾些古董气、穷酸气,大概无伤大体。不幸又进而喜爱新书,乐于读报,每有机缘,定要购书阅报,偏又爱精读细品,将他人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扯上自家心头,而后便生出几分感慨,多了几许愁绪,于是借酒浇愁,率性慷慨而言,常常得罪他人,自然不见容于世风人情,行程之坎坷也就可以想见了。心中郁郁皆倾泻于酒中,日渐成瘾,终于淘垮了身子。然而胸中块垒不除,仍然一股勃然之气,不肯顾惜身子而戒酒。偌大体架,早已削去许多肌肉,挥发走大量精血,嶙峋瘦骨,苍白肤色,蹒跚步态,与年龄、职业构成强烈反差,让人不禁心头酸痛。

病,大概是舅舅一生中最为主要而持久的敌人了。年轻时因病成医,他似乎赢得了胜利。晚年,有一二十年间,他因酒而衰,进而成病,及至足不能出户,仍然以饮酒为乐,似乎有凭着心爱之物与病魔抗衡的勇气。穷乡僻壤,他以文学为心曲,有谁能知?偶然见到一涉染文学的人,便异常欢欣。八九年前,一次,约上一文友上他家,文友口舌伶俐,其时正热衷于文学。舅舅如见知音。从中午到夜深,三人对酒漫谈,足足十二个小时。世人不知他心中有苦,责之于酒,贬之于醉,本也无怪啊!

舅舅来我家,记忆中仅有两次。一次太早,已无甚印象;一次是哥哥结婚时,当时他就长病多年了。及至我结婚,他已经不能远走。其时才六十五、六岁,稍精实些的都能行步自如,办事精练,农村人家,上山下地,挑担扛物,依然不让于后生。第二年春,表姐来电话,说是舅舅病危,急需输血,一时又找不到适合的供血者,嘱我尽快找到家在我所在乡镇的一位注册供血者。我找到此人并急急送去,似乎上楼见过舅舅一面。这年冬天,与哥哥同去看望舅舅。舅舅已能扶着楼梯拦杆下楼,和我们同桌用饭。然而耳却失聪严重,说话也不甚流利,与人交谈已经十分困难。今年正月,值舅舅七十寿年,母亲说,舅舅的时日已不多了,要我们大家都去看看。舅舅很高兴,还让人扶着下楼坐了一会儿。近二十年间,与舅舅相见,不过尔尔。或有一次两次被遗忘,仍不足消弥因为自己的无心带来的自责与悔恨。

爱恨之间,我似乎有点茫然了。在舅舅的灵前,隐隐的哀痛被麻木的外表所掩盖。也许,生死的界限已不足启开我的情感之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