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十年

整整十个春夏与秋冬，整整十年的花开花落......

十年前，我的家搬来这里。那时我还小，眼中的世界是那样的简单，那样的干净。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总要经过家后面的那条小路。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飘渺在清晨薄薄的雾霭与炸油条香味的烟气中。每次经过那几个卖早点的摊位，总会夸张地吸一下嘴中的涎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着急想把豆浆吹凉一些的食客。那时的天空很蓝，蓝得干净，蓝得幼稚。早上小路交叉的地方车水马龙，好些人从小区里出来，各奔西东，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中午，路边的小饭馆响起锅碗瓢盆的敲击声，走在路上，鼻子里尽是炒菜的香味；旁晚时分，西边通红的火烧云美丽得让人有些窒息，大树的叶子镀上了金色的光芒，饭后散步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在小路上走着。年幼时，我觉得，这，就是生活吧。

告别小学之后，我每天要骑着自行车去上初中，由于路径不同，很少有机会再看见小路。每逢周末的时候，我都喜欢闲散到家后头，在小路上漫步，哪怕是发呆。小路越来越漂亮了。的确，住宅楼都翻刷了新涂料，人行道也铺上了干净，平整的新地砖。一年年过去，以前的小餐馆成了招牌靓丽的酒店。门前的自行车减少了一些，偶尔也会有轿车在门口驻足。天空的蓝色淡了一些，我觉得是太过华丽的周遭隐去了天空的气息。突然觉得人们的步伐变快了，翻新的小路多了一分忙碌，少了一份闲适。

十年之后的今天，在这个沈城最冷的时节，我裹着厚厚的衣衫，重新走在阔别许久的小路上。不知是为什么，小路附近所有居民区的地皮尽数卖给了要建高楼大厦的韩国人。一年以前还生气勃勃的区域，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破烂不堪的碎石和扭曲变质的钢筋，张牙舞爪地霸占了人行道。往日光鲜的地砖，脏兮兮地凹凸不平，不知是积攒了多少怨气的灵魂。居民被强制赶走，城市里不可一世的拆迁机器在小区里肆意地群魔乱舞，漫天的灰尘伴随着重炮般的轰鸣，不知疲倦地飞扬着。建筑的碎屑改变了天空的颜色，我一次次地掏出口袋中的眼镜布，却怎擦得掉天空的斑驳？人去楼空，留下的唯有残迹，不知何时，那些饭店的招牌已经变得陈旧破烂，污浊的玻璃门上永远挂着一条条粗粗的大锁。往日生意兴隆的超市，现在却蜕变成了废品收购站，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尘土气息和金属味道，还有阴湿的潮气与食品腐败的味道。人是物非，一切都变了。重型卡车和挖掘机在小路上留下了伤疤式的裂痕，这一切的一切，岂是一条文弱的小路所能承受的痛楚？在刺骨的寒风中，阵阵窒息感不停地向我袭来。我想念从前，想念小路上嬉戏的小孩子，想念石桌上的老棋盘。

不晓得今后的小路会何去何从，从朴素到美丽，再从美丽走向没落。十年的洗礼，十年的煎熬，十年的变化万千，可谁又尊重过它自己的选择，谁又能理解它亲身的感受呢？小路啊，你，疲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