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一个中午

有幸，那天中午，她当了回女皇。

忙完上午三节课，放学铃响。夹在莘莘学子的人流中，奔向家门。

阳光正好，天空正蓝。他的饭菜一定已做好，是否正等着共进午餐？

哼着小曲，嘴角漾着笑意，不觉已入家门。他，围着她的红围兜，套着她的花护袖，旋转在厨房。米，刚淘好，正欲下锅。

“哎，我说过的，不如去食堂吃算了！”心是凉了半截，嘴角的笑意霎时也隐了去，只扯了这酸酸的一句来。

早晨，他是怎么信誓旦旦的？她说自己今天课多，中午没时间做饭，一起去食堂就餐。他倒是殷勤有加，说食堂的饭菜缺荤少油没营养，中午他来做饭，一切包在自己身上。本知他忙，原也不指望他会怎样，可瞧他那神色、那态度，诚恳得叫人怀疑不得。“当真？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为强调，她追问。“一定。”他的语气板上钉钉。

一上午的课上得轻松愉快。

可是现在，她觉得腰酸背痛，肚子咕咕叫，心里也要生气了。

“你歇着，你歇着。”他满脸赔笑，像是给谁赔罪，“我一会儿就弄好。”他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已瞧见了她心里的火苗。

“中午什么菜？青椒肉丝？大白菜？”她自顾说着，也不理会他，钻进厨房，准备拣辣椒。他连忙跟过来，倍是讨好地说：“去歇着吧，我的女皇，您尽管歇着。我说话算数的，一切由我来。”

差点就要笑了，看他那傻样！索性甩甩手，去屋里搬了把椅子，往走廊上一放，满廊金色的阳光，暖和的叫人挪不动步子。又去拎了只凳子来，身子就往靠椅上躺过去，腿脚也架在了凳子上。有说不出的舒坦。哦。女皇？他刚才称自己是女皇？想着他刚才的话，不免好笑。女皇，女皇过的什么日子？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不说锦衣玉食吧，单就是早晨的懒觉，女皇可以睡个痛快，自己呢？起早贪黑的，哪天不奢望着能睡个好觉呢？更何况，还要为烧煮操心，为洗刷费力，为那百十来号的孩子传道授业解惑。

太阳真暖和！稠密的让人感到好像被暖在羽绒被里了。是适宜在书中消遣的时光。起身去屋里拿了本书来，打开。《一路上有你》，喔，这题目她就喜欢。翻了看，在太阳的怀抱里，眯了眼，只觉寒冬已遁形而去。

“哗哗哗……”，是他在洗辣椒了吧？“嗒、嗒、嗒……”是在剁肉了吧？一阵油香飘过来，紧接着“刺啦啦”一声，她知道是菜下锅炒了。“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怎么，还唱起歌来了？粗造的男高音。只要一高兴，就是这支《长江之歌》。好像就会这么一首？自打认识以来，这么多年，她听也听会了。她禁不住无声笑了起来，看来忙碌不光使人充实，还使人快乐呢……哎，自己这是怎么啦？眼在书上，心在厨房，还像不像女皇嘛！安心做他的女皇吧，只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路上有你，就连记忆也活色生香……”心刚放书里呢，一声“开饭”，将她从书中轰了出来。“要不要将饭盛好？”正欲起身，他走过来请示。她没应声，沉默，据说就是最好的回答。

接过他端来的饭菜，来不及检阅，狼吞虎咽起来。这，这青椒肉丝，怎么没放醋啊？这大白菜，也应该加点糖的。心下这么抱怨着，可她没有指出来，她看到他蹲在阳光下，埋着头，津津有味地吃饭，很饿很饿的样子，刚刚硬起来的心肠，刹那间软了下来。

“我来洗碗吧”吃完饭，她轻声说。

“不，我来洗。你再去靠会儿。”

他洗了碗，又扫了地，然后走过来，一边脱着护袖、围兜，一边笑着大声说“哈哈，彻底解放！我也来歇会儿啦，”顿了顿，他却叹了口气说，“啊呀，今天中午我还要值班，看看，时间就快到了。”

“我刚泡了一杯茶，你喝一些再走。”她说，一抬眼，就见他头上的几根白发在阳光下闪耀。她将杯子端到她面前，他接住，呷了口，复又将杯子盖好放到凳子上。然后，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吻，柔声说：“以后，别动不动就去食堂凑合好吗？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她无语，只是倚进他的怀里，紧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