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妹
一对普通人的平凡爱情,却散发着感人肺腑的力量。不怕上错轿,就怕嫁错郎。三摆子和十妹这段平凡却伟大的爱情故事,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更富有韵味。
在娘家做女子的时候,十妹就是一个美人坯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就像山野里的一朵花儿,柔媚鲜润,粉嫩娇艳,真是谁见谁想掐。
女子大了是人家的人。十妹十八岁那年,嫁到了我们村里,嫁给了我的一个远房三叔——三摆子。那时,男女双方结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因此十妹根本不知道她未来的男人究竟是个啥模样,只是听媒婆说过:“那后生根盘好,是个木匠,人忠厚老实,会过日子。”
直到一路吹吹打打,在唢啦声、锣鼓声、鞭炮声中,一群汉子,一顶花轿把十妹抬到村里,拜完堂入洞房后,十妹才知道她的男人原来是个摆子,走路一瘸一拐、一颠一跛的,就像她在娘家做女子的时候在碓房里舂碓时一样。在十妹的想象中,自己的男人应该是一个勇猛有力,英俊潇洒的人,哪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卵样子,想到自己是“一朵鲜红插在牛屎上”,十妹就心像被马蜂蜇了一下,后悔死了,千不该万不该听媒婆的花言巧语,于是“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十妹哭得很伤心,一直哭到大半夜,滚烫的泪水泡肿了双眼,三摆子怎么劝也劝不住,三摆子越劝,十妹哭的越伤心。看到十妹哭得很伤心,三摆子也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狼嚎似的,比十妹还要伤心好几倍。三摆子一哭,十妹反而满心疑惑了,便用小拳头使劲地捶三摆子的胸脯,历声问道:“你哭什么卵?”三摆子说:“我生来就是这个卵样子,自己都伤心的要死,你一哭,我更伤心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不过请你相信,我这一辈子一定会疼你的。”
后来的日子证实了摆子的话。
婚后,十妹才知道三摆子确实心肠好。三摆子知冷知热:冬天,三摆子把她的一双脚抱在胸前,暖得热乎乎的;夏天,宁肯自己不睡,整夜为她扇凉驱蚊;地里的庄稼活从不让她去做;屋里的家务活也不让她沾边。十妹这朵迷人的野花在三摆子的滋润下越开越艳,更加光彩照人,鲜艳夺目。于是,村里的婆娘们一致认为,十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她们总是带着一股酸酸的味道去看十妹,在平时的玩笑打闹中,她们拧着她那浑圆丰硕的屁股,掐着她那饱满鼓胀的奶子,十分嫉妒地骂道:“十妹,看三摆子把你日得多白嫩啊!”
婚后,十妹也知道三摆子确实会过日子。三摆子的木匠手艺是祖传的,在我们那一带很有名气,加上为人忠厚老实,四村八寨的人都喜欢请他打家具、盖房子,因此,每过十天半月,三摆子就有了进帐,腰包鼓胀胀的。三摆子从不胡乱花钱,除了给十妹买块头巾,给儿女买包糖果外,其余的钱一分不少地全交给十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扛起来走。”十妹也很知足,为了报答三摆子的一片痴情,每天天一擦黑,十妹就把自己全身洗得干干净净,好让摆子趴在自己丰满圆润的身上,开足马力,尽情地耕耘播种。
十妹和三摆子就这样恩恩爱爱地过着日子。
吃五谷,生百病。十妹三十七岁那年冬天,得了一场大病,那病也痛得很奇怪,那儿也不痛,光痛腰,痛得十妹在床上直打滚,钉子汗一串一串地往外冒出来,哭爹喊娘的。三摆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给十妹请了一个又一个医生,但都没有治好十妹的病。整整五天五夜,三摆子都没有合眼,人也瘦了一大圈,看着十妹那痛苦的样子,三摆子好像万箭穿胸膛。在一个大雪纷纷的深夜,眼看十妹快不行了,三摆子便慌忙一把将十妹背上身,一瘸一拐、一颠一跛地往村赤脚医生家里跑,速度出奇的快,三摆子一边跑一边喊:“水荷——快救救我的十妹!”“水荷——快救救我的十妹!”--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三摆子背起十妹跌跌撞撞跑出两三里路后,十妹用手拍着三摆子的肩膀,搂着三摆子的脖子,喊道:“三摆子!三摆子!我的病好了。”“真得么?你千万莫骗我!”三摆子似信非信地放下十妹,在莹莹的雪光映照下,见十妹的脸色果然红润起来,也不喊痛了。摆子张开双臂搂住十妹,哭着说:“十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不想活了。”十妹赶紧用秀巧的唇封住摆子那张张大的嘴,小鸟依人似的依偎在摆子那宽阔的胸膛前,微闭着迷乱的眼睛,喃喃低语:“尽说瞎话。”不一会儿,两人浑身发热发软,像喝醉了酒似的倒在绒毯似的雪地上,在雪地上滚来滚去--
本以为这幸福的盛会能天长地久,谁知道三摆子命短。
那年冬天,三摆子给村里的三耕盖新屋,在上梁的时候,“咕咕碌碌”不慎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头坡血流。十妹闻讯赶到三摆子身边,紧紧地搂着三摆子的头,悲痛欲绝地说:“三摆子,你不能走啊,我们还没有恩爱够;你要走了,我也不想活。”三摆子使劲地拉着十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十妹--你胡说什么呀,你要--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把--把我们的孩子拉扯大。”十妹点了点头,泪流满面:“三摆子,你是好人啊,等着我,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婆娘。”
十妹从四十岁开始守寡至今,一个人既当娘又当爹,硬是把三个儿女拉扯大了。如今,十妹已经七十五岁了,每天吃过晚饭,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闲聊,只要一提到三摆子,十妹总是满脸的幸福,张开那张老掉牙的嘴,笑着说:“那死三摆子,我老是做梦梦见他,他肯定在那边等着我。”大家也跟着附和说:“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