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娶小书

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的时候，小书拿起电话。

今天又有一个家长给我介绍对象了，有车有房条件不错，可我没同意看。一个急切的河南声音立刻冲出电话，24岁了呀，村里和你一样大的姑娘孩子都三四岁了，再耽搁下去就嫁不出去啦！你快点去看！听见没有！小书嘻嘻地笑，那正好赖家里，陪您过一辈子！

……

放了电话，小书却是一声长叹：唉！找对象找对象，到哪里去找令我满意的啊？是啊，我们都替小书为难。

小书念的是学前教育，曾经她和所有农村来的女孩子有着同样的向往，留在这个好不容易才踏上的大都市过上全新的生活，她常常毫不避讳地流露出这个美好的愿望。和家里相比，这里的生活就是天堂，只是这里有多好，小书的心情就有多焦虑，把在家里受苦的妈妈接来的想法就越强烈。她说不管嫁在哪里，一定要带父母一起过来。可是，谁会阔绰到连丈人丈母娘一块娶呢，相了几次亲都没了下文，父母知道小书的心思断然地表示你自己嫁得好不用父母挂心就是最好的孝心，我们死都不会离开山村。这句话让小书毅然放弃了留在繁华沈城的想法，决定还是回到家乡。

小书的家在河南农村，因为穷，连上学都比别人晚，那个大专更是念得家里砸锅卖铁，好容易熬到了毕业参加工作。因为没有经验，她的工资只有600元。平时小芬掰着手指盼开支，平时除非万不得已她舍不得花一分钱。自入秋以来，小芬就穿着补了又补的旅游鞋。那条烂得连缝纫铺都不肯修补的牛仔裤下面只有一条衬裤。刚来时听说农行的利息高，她顶着烈日走了四站找到一家农行存了700元，三个月后再走去取出，就多了五元钱。她用第一个月挣的钱给家里买了个没有月租接听不花钱的手机托老乡带回家，每个月末给家里挂一次电话了解情况。

小书不能像别的女孩那么按自己的心意找人爽快地嫁了，她的心里装着整个家。妈妈有类风湿，像这样寒冷的天连水都不敢碰，河南的那个家，屋外有多冷，屋里就有多冷。自到了沈阳，小书的手脚没再冻过，可她心里的伤从来就没好过，眼前总是妈妈卷缩在阴凉屋子里痛苦的样子。小书在幼时就发下这样的誓言，一定把妈妈接出那个穷山沟过好日子。可一个女孩子能怎么样呢，只能像很多同学那样走嫁人这条路。小书并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但是很现实。小书的初恋是高中同学，两人感情甚笃，但对方一直没有正经工作，家里也很贫穷。

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不足二千块，什么时候才能攒到买房子的钱呀！提起那段初恋，小书一脸黯淡，爱情总要落在地面，可我们连放爱情的地方都没有。

照片上的男孩有着阳光般的笑容，常常，小书对这他笑，可惜那笑容最后变成了酸楚。

眼看要过年了，小芬连最末的工资都算在内，早早列了一个清单计划着这一笔“巨款”，羽绒服排在第一位，妈妈穿上能少受些罪，给父亲买棉大衣，弟弟的mp3。念书这些年，大姨没少支助我，要给她买件毛衣。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辈子没一件像样的衣服，还有大舅、二姑。雪地棉、加厚毛袜、护膝、暖风、电热毯、电手炉，还有治风湿的药。最后一个用红笔打着重点符号的是生日蛋糕。小书有些羞涩地说我妈曾问我生日蛋糕是什么味道，我要让她尝尝。

密麻麻有一页的清单上没有一件小书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犒劳一下自己呢？小书一脸甜蜜地说有啊，我妈说已经给我买了一套红衬衣裤等我回家穿呢。

小书一直在犹豫明年是否还回来打工，如果不来，家里找不到能挣这么多工资的工作，没有钱，来年春天拿什么买化肥？弟弟有对象了，结婚更要用钱。如果继续出来，就不能照顾妈妈，她的病越来越重了，真不知道怎么办好。至于家里最关心的终身大事，小书说我现在只想挣钱照顾妈妈，这两样就够我烦心的了。嫁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今早，小书把回家的包裹一一打理好，背着去车站托运。脚上那双15元买来的劣质鞋冻得她直跳脚。没事，跳跳就不冷了！你知道吗，我想想就兴奋，兴奋得想唱歌，我很快就要回家啦！爸爸妈妈弟弟看到我买那么多东西准高兴坏了！我还留了200元，在我们家那边足够过个丰盛的大年啦……

我们也被小书的快乐感染了，说小书，你放心回家过年，回来我们继续帮你找对象。小书说好啊，但最重要的条件还是要带上我爸妈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