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的婆婆
作者详细真实地描写了一段亲情故事,从自己的婆婆说起,透露了生老病死。生活对于死去的人是解脱,而对于活着的人是负担。念安!
我的婆婆是1996年走的,据现在已经十四载了,但婆婆在世时的一些事情还历历在目。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人,据说她是跑鬼子反的时候被她爹给送到婆家的,既没有行过什么大礼也没有正式结婚,只是怕在战乱的年代里遭到不测送到男方,所以日子过的极其不顺利。
我的公公是一个高高大大、漂漂亮亮而且有着正式工作的人,婆婆呢,却是地道的农民,而且长的也不太好看。因而长大成家后的公公每次从单位回来就进了母亲的房间,一直到母亲再三催促,甚至发火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小家。故而圆了房很多年也没有子嗣。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爱情的结晶,却接二连三的去世了,以至于公公只要听说家里来人了就发抖——他怕又是噩耗。直到我的大伯哥出现,形势才有所好转。
就在大伯哥很小且弱不禁风的时候,他们生产队的队长不知因何与我的婆婆发生口角,张口骂她是绝户头——人可能最怕别人辱骂的就是这句话,承包了家里和地里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累垮的婆婆却没有能承受住这一句辱骂——大概是两年之后吧,有人发现,她精神有些反常,常常一个人或对着孩子,对着墙上的画面,或对着茫茫的田野,半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一个人傻傻的笑,或悲伤的哭。公公知道大事不好,带她到医院看医生,最后得到一个最不能接受的诊断——患了精神病。
也正是这一病吧,婆婆才首次进了城,来到许多次渴望,许多次梦想,许多次感慨,许多次失望想去此前一直没有去成的丈夫的单位,夫妻俩从此才结束了看似和睦实际很勉强的牛郎织女般的生活,也是从这时起,公公才意识到这是给自己拉扯了三个孩子、辛苦操劳了半生的自己的老婆。而对于婆婆来说呢,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从婚姻的奴隶变成主人。但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稍稍清醒了的婆婆一看自己来到城市,又与夫君生活在一起,激动万分,手舞足蹈,马上就又进入了病态——精神病人就是这样,喜怒哀乐,春秋四季的转换都能在她身上有明显的痕迹。
病着的婆婆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谁也不肯也不能跟她计较什么,于是她便借着她的疯劲儿,将憋了几十年乃至大半生的委屈都说出来,用她的行动表现出来。且不分白天和黑夜,这可愁煞了公公和我们。
有的时候,她会赤身裸体的爬到面缸里,等你做饭去舀面的时候,吓一大跳;有时候,她能跐着凳子爬到电视机的顶端,让你不知所措;最离奇的一次是嘴里说着家乡的名字,随便坐上一辆汽车,硬让人家给她带到她离别了几年的家乡……
我进这个家的时候,她清醒的时候没有病着的时候多,我们结婚的当天,白天她突然将门给关上,让我这个等着跨进门的新娘子尴尬无比,不知东西;晚上夜深人静,她又敲开门,要钻我们的被窝……
孩子出生没有多久,她就卧床不起了,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有时候稍稍耽搁一点,她就将大便抹到墙上,扔到地下,来不及说的饭碗、茶杯里都有她的屎尿。
那时候,她的儿子,我的老公还经常出差,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着班,回来还要给她端饭喂药,最难的就是洗褯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把那些腥臊难闻的东西弄到院子里,洗好,脱水,晾上,每每弄好这些的时候,都是远处村庄里的鸡叫的时候。如果她能不闹人还心里好受点儿,一旦遇到她心情不爽的时候,她会提着我的名字,循着乡下骂人最狠的套路,整着你的所谓的作风问题等等,真的,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是前生做了缺了大德的事了吧,不然的话,怎么遭此劫难——若不是老公还算不错,孩子又很无辜,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转念一想,她是一个病人,我很正常,更何况每一个人都有老的时候,还是给孩子留点什么吧!
到96年婆婆去世时,她瘫在床上近五年,我们虽然上边有大哥,下边有妹妹,可是谁都不习惯照顾她,谁都能找到不照顾的合适的理由。
送葬的路上,我泪流满面,村庄上的许多人的眼光都聚焦我身上,有的甚至憋不住说出来,说我伺候这样一个病人那么多年,还哭的那么狠,真让人不能理解。
是啊,我也不能理解自己,按理说,老人走了,负担没了,然而谁又能说得清这人世间的生生死死,分分离离呢?那止不住的眼泪啊……婆婆是不幸的,因她开始的婚姻和后来的疯病,而她又是幸运的,毕竟公公最终没有抛弃她,我们也久病床前一如既往弟照顾她。可我们呢,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