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青菜

下午下班之后，因为出去办点事，所以直到很晚才回家。

手机放在包里，人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妻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她以为我今晚又有应酬，陪朋友到外面吃饭去了，便和儿子吃过饭，一起看电视去了。

等我匆匆跨进家门，妻连忙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瓴，吃过晚饭没有？”见我一个劲地摇头，妻就连忙去了厨房。只见她在厨房里说：“今晚没有买菜，家里除了青菜再没有其它菜了”。于是，我对妻说：“弄一盘青菜就足够了，我正好想吃点青菜呢”。

妻在厨房里忙乎了一阵之后，就把一盘绿油油、嫩滋滋的青菜搬到了餐桌上，紧接着香喷喷的米饭也递了上来。妻仍在一个劲地自责：“唉，都怪我太懒了，我以为你今晚不回家吃饭，就没出去买菜。我和儿子把中午的剩菜吃完就算了……哎，今晚你就这样将就着吃吧”。“没关系的，我的老婆大人，我是真的喜欢吃青菜的，这真的好得很”，我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地吃着青菜，扒着米饭。妻也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吃饭。

我美美地吃着那油淋淋的青菜，想着刚才与妻的那一番对话，许多往事却纷纷涌上心头。我于是一边吃着饭，一边把想起的那些往事慢慢地向妻倾诉：

在我上中学时期（具体应该是在初中阶段），家里的经济条件十分窘迫。那时，因为家离学校太远，我像其他同学一样，在学校吃住。当时那所学校里因为后勤人手不足，条件有限，所以每餐都只给学生提供米饭，学生吃的菜需要各人从自己家里带。只有老师及其家属才能在学校的食堂里买到一份菜。

我每周周末回家拿一次菜，每次都是用那装梨汁的罐头瓶子，带足整个一周的咸菜，从周一一直吃到周五。因为那咸菜里面一般也都是水多油少的，冬季还好一点，要是在夏季，那瓶咸菜往往吃到周四就开始有些变质的味道。但是没办法，还得继续吃下去，否则，那学校里的米饭就更是让人难以下咽了。这时，每每看着老师们从食堂里搬出一小碗绿油油的青菜，真是馋得直流口水啊。还记得有一次，当我打好米饭正匆匆地回宿舍时，那位班主任把我叫住了：“高建瓴，过来，过来，把我的这份菜拿去吃吧。”“老师，那……您呢？”“呵呵，我就不用你问了，我中午还有好伙食吃呢。”听老师这么一说，我就很高兴地把老师的那份菜搬到了宿舍里，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吃上了那盼望已久的青菜。那滋味啊，真是比吃肉还美的多呢！引得旁边的几位同学都直流口水，最后有两位同学还是忍不住了，就到我碗里一人用筷子挑起一点来尝尝。只可惜那一份菜实在太少，没几下子就吃完了。

妻一边望着我，一边仔细地聆听着我的叙说，如同听一个美丽的传奇故事。这时在一旁看电视的儿子也被吸引过来了，儿子一上来就问：“爸爸，我奶奶怎么不给你做肉吃呀？”我真是哭笑不得，正在想着怎样解释才能更好地让儿子接受，没料儿子便又抢着说：“哈哈，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你不听话，让奶奶生气了，是吗？”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对儿子说：“儿子啊，你哪里知道爸爸当时的生活处境。当时爸爸和你爷爷奶奶还都在乡下过日子，你大伯、小姑和爸爸都在上学，家里实在是贫困到了极点，能有一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钱买肉啊。哪像你今天这样，想吃啥爸爸就给你买啥。所以呀，今后你一定要爱惜粮食，因为这些粮食都是来之不易的，只有在穷苦的日子里，人们才能更加懂得它的珍贵。”我一口气对儿子说了这么多，而他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妻子，只见她的眼睛里正闪动着泪花。

在我那漫不经心的言谈中，一盘子青菜也慢慢地进入了我的腹中。我于是收起了话匣，不再往下说了。

呵呵，没想到一盘青菜，竟然让我给妻子和儿子上了很生动的一课呢。于是，我也感觉到这一盘青菜吃的很够味道：既吃出了从前的辛酸，也吃出了今日之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