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里的意象
作者从不同的角度下笔,选择了不同事物作为光阴里的意象,他们表现意义不同,但是却可以看出光阴的步伐。文字最后一段如果在有个点睛之笔就更妙了。
一、村庄
关于我的故乡,听祖父说村庄至今也不过几十年历史而已,所以村庄的源头,也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查到。村庄的原名很有味道,名唤“莲花村”,有着出尘脱俗的味儿。更名之后,便觉得很有些别扭,这是在后来知道有“东莞市”的存在引发的感觉,而村庄的名字就叫“东莞塘村”。只是为何更改为这个名字,至今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原本是猜测有些故事的,后来离开村庄久了,便也没再关注,只当是更名的人一时兴起而作。
相对而言,我倒是更喜欢“莲花村”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为何村里的先辈会改成那么个别扭的名字。村庄的历史虽短,但那只是对祖父那一辈人而言,于我却是颇有些历史沉淀的风尘气息的,即便是它名字的更换,对我来说都是显得扑朔迷离了。
大约是在父亲还年幼的时候,整个村里的人便搬到了如今村庄的所在地。据说是原来的村庄处于低位,而且离那条稍显庞大的溪流太近,每逢梅雨时节,便多有水漫村庄的危险。最后全村表决,一致同意搬走。如今村庄的所在地原是一座小山,当然可以说是山丘,经过了许多人的开垦,筑屋,修路,便有了如今这个算是焕然一新的村庄,年龄也不大。
我是在这样一个村庄里出生的,在季节悄然变换的颜色里,眨眼间,光阴便已消弭了二十来个春秋。
近年来村庄传来了不少的噩耗,连着逝去了几位老人,那些个淳朴的长者,曾经是那么的慈祥而温和,如今却已悄然逝去了。而每逢想起,便觉得心中疼痛,感慨光阴的无情。虽然我的年龄尚小,但听多了关于老去的生命,还是不那么好受的,毕竟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老去,比如一些人,一些房屋,一些生活里的趣事,以及一些记忆。故乡是个贫瘠的存在,随着社会的进步,它是相对的退步了,许多年轻人都不愿待在那里,连着整个村庄也少了蓬勃的生命活力。比之于我童年那时的热闹气氛,如今却是有些死气沉沉的,像个丢了魂的躯壳一般,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而我回去的次数也逐渐地少了。
二、老屋
老屋的前身相当的寒酸,仅有一房一厅一厨,而且房子的构造材料还是池塘里较为特殊些的泥土,总让我觉得不那么有安全感。只是,这里有着家的温暖,让我忘却了这个屋子的脆弱,比之于现在的危房来说都算是佼佼者的老屋。如今老屋几经修复,也算脱胎换骨,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了。有时逢年过节,还是会随祖父回去住上一两天的。
老屋如今没有住人,父亲那一辈的人几乎都外出做事,而祖父的年纪也不算太大,至今都在外面奔忙,当得上“老当益壮”四字,以“老骥伏枥”来形容亦不为过。但也正是如此,老屋不得不空置下来,像个退休的老头子,整日里孤零零坐在那里。日出日落似乎与它并无关系,而与它有关的人,不是外出做事,便是外出求学。久而久之,它身上便散发出了光阴的霉味,显得寂寞了些。若非逢年过节回家走走亲戚,或祭祖,这老屋必定会因缺失了人的气息而迅速老去,像一些老去的人以及事物。有时我都觉得心酸,如此风吹日晒雨淋,即便是钢筋铁骨,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腐蚀。
前些日子趁着还有些空闲,便跑回去住了几天,算是驱赶了些陈年霉味。其实我算是一个比较怀旧的人,对老屋更是有着一个割舍不了的情感,闲时能回去看看,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三、石板
是老屋门前的一块石头,因着身体扁平且宽大,我便很喜欢在夏夜里躺在它身上。也许并非为了休息,只是因为喜欢,或者躺在上面看乡间夏夜的星空,那时虽不觉得珍贵,如今身在城市才明白,能在那样的夜晚躺在一跨块石板上看星星,是件多么值得羡慕的事情。虽然已成回忆,但我依然羡慕童年时的快乐。
据说石板是祖父在山上发现,因为只是块石头,且明显是无主之物,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之搬回放置在老屋门前。那时家中椅子不多,而这块石板明显充当了质量非凡的椅子,经久耐磨,不易损坏。事实上也是,至少到现在,它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每次回老家,都会为它清理身子,洗去一身的灰尘或者青苔,然后坐在上面回味曾经的故事,或者就躺在它身上,什么都不想,只有它淡淡的体温,像曾经一样的气息。
前段时间回去了一次,发现它更脏了些,兴许是那个小兔崽子在上面涂了些颜料,不禁有些着恼,也有些愧疚。离开老家久了些,便也离它久了些了,而它曾伴随我走过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四、夜色
故乡的夜色从来都是那般的静谧,而如今的夜深人静时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村庄的宁静。
我虽是个男生,但向来怕黑,可我又非常喜欢乡间的夜色,便常常找机会拉着老弟在石板上看星星,只是老弟毕竟好动了些,并不大愿意陪着我在那里做些他认为无趣的欣赏。后来我只得尝试着独自在石板上望着星空,惊奇地发现,其实黑夜也并非那么可怕,只是因为静了些,才让幼年的心灵产生了些负面的思绪。比如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那时的我看来,是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害怕的了。
有时想想,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很是温暖。偶尔母亲也会坐在石板上,虽然她是在休息,而我不是,但有个人在身边总还是不那么害怕的。有时祖父也会坐在那里,但自从七岁后便很少见到他了。他外出做事,自然我是无法享受到在祖父怀里数着星星听故事的乐趣了。如今想起仍觉得有些遗憾了,这算是童年时代缺失的情节吧。
都市里的夜色向来都是粉红色的,仿佛一种诱惑,只是我却异常反感,虽然看久了也释然了,但心中着实还是感到些微顽固的别扭。他们说年轻人的夜色本就该是粉红的,岂可一辈子躲在乡村里看那些静谧得寂寥无趣的夜色。我是无法说服他们的,毕竟各人内心世界所看所感均是不一样的,何况于夜色。其实许多人都是盲者,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看透这不可捉摸的夜色,以及内里承载的东西呢?
五、煤油灯
煤油灯对我来说还算熟悉,毕竟我出生得及时,还能赶上那些如今已被替换成电灯的最后一班煤油灯的日子。那时的电费异常的贵,比之如今的电费是要贵上三倍不止的,因此用煤油灯的夜晚比较多,却也带给了我不少乐趣。
那时喜欢拿着一根细竹签,挑逗着灯芯,看着竹签被灯火点燃,而在灼烧到手指那刻迅疾扔掉。这是一种乐趣,一种如今很难再感受得到的乐趣,是如今这代人缺失了的情节。偶尔会遇到慕名而来的飞蛾,看着它绕着煤油灯旋转,而后想要扑过去,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当然,那时我可没有这般想法,只是如今有此感觉罢了。但当时却是很感兴趣,赶紧用手将它挡开,以为大功一件。后来知道直接触碰飞蛾是很不卫生的,可当时哪有这般顾虑,童年时代的故事,除非恶事,否则那是百无禁忌的。母亲偶尔也会呵斥我,将我这种行为定义为顽劣,虽然她也知道当时的我在村庄里是出了名的乖孩子。
煤油灯是可以将夜色渲染得不那么冷漠的,但这也仅是乡间特有的现象。在城市里,若于空旷的房子里只点上一盏煤油灯,只怕不是产生恐惧,就是更显寂寞了。所以至今都非常怀念那时的灯火,特别是煤油灯昏黄的灯火,像一种慈祥的目光,伴随我许多年。
六、风
想起风,那是因为一直都不曾忘记那段酷热的日子。乡间的六月虽不及城市那般狂热,但也能灼伤皮肤的。村庄并无空调,那时甚至连空调是什么可能都不知道,而且风扇也是稀少的电器了。因此,来自自然的风,便成了我们最爱的伙伴。夏日里,便常于午后在村庄背后寻一棵大树,或攀爬上去,躺在树杈里,或干脆直接在树下躺着,让风吹散身上的热气,换得一身清凉。有时也会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驱散玩耍之后飞疲乏之感。
光阴如水,转眼而逝。如今身边不是空调房,最少也有台专属的风扇,而电费也是非常便宜的。只是少了那时对风独有的情感,淡淡的不易察觉。记忆循着走过的轨迹一路往回飘移,在风过无痕中硬是打下些标记,让未来的日子里保留一份弥足珍贵的记忆。毕竟,有回忆的人,才是幸福的人。
关于风,还有着另外一种情愫,便是它的无声无息,却能在心中留下无法泯灭的痕迹。光阴于缓慢中走得快了些,只有这风,依旧拭去夏日里如毒一般的灼热,将断开的思绪重新连接在一起。而杂乱无章的烦恼也被悄然理顺,像梳好了一瀑秀发。它像一副药方,调理了身体不适的病,以及记忆里一些难以愈合的伤口。
七、一些树
村庄后面那颇为密集的树,如今已是不见踪影了,只能在记忆里搜寻关于树的影像。
记忆犹新的是一棵不知名的树,却是乡下常见的树种。那棵树陪伴了有些年了,喜欢在它身下玩耍,或者爬上它的肩膀依偎着酣睡,那是童年时代最舒服的事之一。也常常在夏日里找根结实的绳子和一块木板,在它身上荡秋千,荡着荡着,便荡去了童年最美的时光。
特别喜欢铁树花开这样的意境。故乡的树,见过一些会开花,特别是雨后,总会看到铺了一地的米黄色花点,因为花朵是一种毛茸茸的形态,而且很小,那时便随意取名为“花点”。如今写来,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温馨而快乐的童年。那些故事,未老的故事,没有任何的哀伤,除了快乐,依旧是快乐。
城市里的树虽然长得很美,但心中向来不大喜欢,毕竟人工化程度太过严重,很难感觉得到自然的气息。因为其存在可以净化空气,所以不得不栽种。想来觉得悲哀,那些颇有故事的树,如今除了被展览般的欣赏,便只剩下一种利用价值了,它们能净化空气,绿化城市。
想想也不必那么在意了,存在便是一种价值。我想,这记忆里的树,也算是一种无法抹去的存在,在心中长成了身体里的一部分。
光阴里的意象很多,都寄寓着各自独有的意义,未免啰嗦,就不一一罗列了。
2009-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