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手

阿悟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18 14:04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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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真切感人,母亲的那双手,牵动着儿女的情丝,善待我们的父母,善待他们那双粗糙的手,他们为我们付出实在太多了。

在学校里,我总会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心酸,双眼生涩,对谁都笑不起来。上课的时候会,吃饭的时候会,和朋友打闹的时候会。一种想哭的冲动,可当我准备好纸巾,想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时,眼睛却又异常的干枯,挤不出分毫水分。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我很想母亲。

毋庸置疑,母亲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如今,四十多岁的她,除了眼角和嘴角有几条皱纹,皮肤还很白皙,身材也没多大变化,风韵不减当年。

我喜欢母亲的一切,唯独她那双手。

用父亲的话来说,母亲的手是惨遭蹂躏过的。又粗又黑又短,指甲缝里还长着几道口子,一到冬天就会从里面滚出几颗血珠子,显得异常恐怖,与她整个忍格格不入。

上初中时,我用“松树皮”来形容她的手,上了高中,又换成“粗糙”,而如今,却只有一个字:丑。

我从来不喜欢她摸我的脸,因为她手上的茧子会刺痛我的皮肤。对此,我异常敏感,只要她的手一伸起来,我就马上躲开。她的手就在半空里伸着,整个人都愣了,半响,才摇头叹气,缩了回去。

这次放假回家,恍然瞟见母亲的手,它似乎更丑了,母亲不做活的时候,总把它藏在袖子里,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吃饭时,我给母亲一双牙骨筷子,母亲说:“狗儿,给我重新换一双。”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你妈要用圆的,有棱角的会咯了她的手。”父亲解释道。

听父亲这样说,我很可刻意的去看母亲的手,真想不到,它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可是我还没看清楚,她便站起来去添饭,似乎故意躲着我。

小时候,我的脸躲着她的手,如今,她的手躲着我的眼睛。

晚上,母亲有些兴高采烈,叫道:“狗儿,你刚回来,我给你换一套新床单。”说着便整理起来,我在一旁看着她。

她自顾的说:“这被单太大,要把它剪了一截。”说着就把被单来平整,然后张开拇指和中指去比比。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手,手指头个个都是弯曲的,像曾经骨折过一样,皮肤看上去硬硬的,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掺杂在里面,指甲剪得很短,在骨节的接处留着几处已经硬化了的裂口……

躺在床上,我一直不敢把眼睛闭上,母亲的手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弯曲的像一只鹰爪,紧紧地抓住我身上的某一个部分,生疼。一瞬间,想起了雷平阳的《母亲》:

我见证了母亲一生的苍老。在我

尚未出生之前,她就用姥姥的身躯

担水,耕作,劈柴,顺应

古老尘埃的循环。她从来就适应父亲

父亲同样借用了爷爷衰败的躯体

为生所累,总能看见

一个潜伏的绝望者,从暗处

向自己走来。当我长大成人

知道了子宫的小

乳房的大,心灵的苦

……

母亲背着我下地的情景,母亲在冬天伸手进瓜瓤里掏瓜子的情景,母亲为我抓背的情景,母亲拿着木棒追打我的情景……历历在目。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好不容易才睡着,第二天起得很晚,母亲在厨房里砍肉。砧板是木头的,有些老旧,上面扎着一些细小的木刺。我蹲在一旁,母亲和我说话,忽然,她“哎呀”一声,抬起手来,一根木刺插进她的指甲,伤口不深,却是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在学校里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直逼过来,我呆了。

“狗儿,快拿剪刀把它拔出来。”

我回过神来,掏出剪刀帮她拔刺,我的手第一次握上她的手,她的手很大,很油。拔完刺,我走出厨房,这一次却没能再忍住,回到房间低声饮泣。

我终于知道,母亲的手和我存在一种远程感应,不管我在多远的地方,只要母亲的手微微有些刺痛,我都可以感觉到,心灵随之收缩。

其实,母亲的手一点也不丑,和她的人一样美,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