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湾
文章语言清新流畅,细腻独到地描述了白鹤湾悠久的历史、还有白鹤湾的古典与韵味,带给我们一份美的享受!
的古丈以奇山异水,风景秀丽而饮誉于世,古丈籍著名散文家彭学明曾赋诗称颂道:“红石林上诗唱歌,坐龙峡里河爬坡;栖凤湖畔茶煮酒,高望界顶星洗脚。”然而,最能涵容和展示古丈的民族风情和文化底蕴的,莫过于白鹤湾。
在一个烟雨濛濛的周末,我独自一人走进了白鹤湾。伴着雨的呓语,伴着风的呢喃,我悠远绵长的思绪与白鹤湾倾诉着。
“腾雨似涌烟,密雨如散丝”。白鹤湾的雨充满了浪漫情调,不经意间就从山之巅、林之间、溪之谷、河之畔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而来,细腻、透明、清新、柔和,犹如乡村女子手中的彩色丝线,灵动地漫天飞舞着,绣出石板街的空濛,绣出酉水河的意境,绣出吊脚楼的古朴,绣出古墓群的幽静,甚至将匆匆来去的过往车辆、船只、行人也给绣了进去,让人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雨丝滑下来,滑进一首诗里,滑进一幅画里,滑进田间阡陌的浅吟低唱里,滑进河上渔舟的柔声细语里——烟雨濛濛中,有山民在田野躬耕,有渔人在河上打渔,有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人放牧着梦中的云朵,有人追寻着诗意的家乡——而我呢,则让心在白鹤湾的天空下自由自在地飞翔。随着脚步地移动,我穿行在林荫小径中,徘徊在山坡间,伫立在古树下,痴望在码头边,闲坐在小船里,斜倚在吊脚楼上,在每一处,我都能感受到这里的不凡历史和传奇故事,两千多年的时光斑点,散落遍地,随便捡拾一块,都能嗅出楚汉的气息,闻到唐宋的芬芳,听见明清的声音——哦,在白鹤湾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从前的风雨照着我的怀旧情绪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白鹤湾像一枚珍珠首饰别在古丈县红石林镇的胸前,酉水河畔,对面就是酉水四大名镇之一的王村古镇。要了解一个地方的深度,必需向历史祈求,在时间车辙匆匆碾过的旷野上,看那些非同寻常的脚印是如何踩出了震撼灵魂,可歌可泣的神话和传说。相传,很久很久以前,酉水河年年泛滥成灾,加上战争频繁,酉水河两岸的人民流离失所。一年夏天,酉水河又发洪灾,四面八方的人们乘着木舟,在一只白鹤的带领下,迎风博雨,去寻找新的家园;经过几天几夜的漂流,舟上的人们已精疲力竭,想尽快上岸。在一处河湾,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秃鹰,拦住了白鹤的去路,暴风雨中,白鹤与秃鹰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经过一番搏斗,秃鹰败走了,但白鹤也随之从空中坠了下来,被卷进了洪水中。人们看到后,仰天长啸:“完了!完了!”就在人们快要绝望时,风去了,雨停了,水退了,满天的乌云也散了,一轮太阳喷薄而出,数百只白鹤从四面八方云集这里,在灿烂的阳光下展翅飞翔,人们看见河湾处林木苍翠,山花烂漫,紫烟笼罩,便纷纷弃舟登岸,在这里重建家园。从此,人们在这里一代一代地繁衍生息,安居乐业。为了纪念白鹤的功劳,人们便把这里叫做白鹤湾。自然,白鹤也就成了神仙的化身,是祥瑞的象征,至今,每天清晨或黄昏,在这里都可以看见几只白鹤在天空下翱翔。
漫步在烟雨濛濛的白鹤湾,会有灵气不期而至,会有醉意扑面而来,会有情思涌上心头,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成了那个离心灵最近的人,离灵魂最近的人,离梦想中的天堂最近的人。素有楚蜀通津的王村——河西古镇,汉代武陵郡酉阳县治城置于此,由此上溯,远在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就是楚巴鏖战的光隘要塞。1984年以来,各级文物考古工作者在白鹤湾相继发掘上百座战国楚墓,出土近千件珍贵的历史文物,这说明远在两千多年前,楚国势力就到了湘西古老山区。在所有文物中,数“工石铭文戈”最负盛名,被文物专家定为国家一级文物,“五年雍丘令,修工师章冶剂”,廖廖11个字,向人们揭示了历史长河中一件鲜为人知的往事,据考证,雍丘为河南省一县名,铭文可作如下诠释:“某某皇帝五年,一名姓章的工官,奉中原雍丘县令之命,冶炼并刻勒了这把铜戈。”不言而喻,此戈的持有者,即数千里之遥的那个县令,为封建朝廷效犬马之劳,驰骋大江南北,最后葬身于茫茫的湘西大山,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而凤鸟镦、白虎印、巴式剑文物,无可分辨地揭示了楚、巴与土著文化在酉水沿岸争强斗胜的历史过程中,土著文化最后被楚文化融合,促使楚文化蓬勃发展的历史状况。大布皇千古币的出土,更是雄辩地说明,早在西汉末年,湘西酉水沿岸与楚国及中原地区的经济流通初具规模,商品交换方兴未艾。神仙洞崖悬棺葬和明代土司夫妻合葬墓,则表现了这里土家先民独特的葬俗,细细品味,有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特殊体验。“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千百年沧海桑田,白鹤湾风韵依旧,那些古墓埋葬在地下,一年又一年的雨侵蚀了它,我觉得它们离我很远;我在它们上面漫步,仿佛听到了它们的心跳,我又觉得它们离我很近。
我常常惊讶地发现,无论历史怎样的嘈杂,终归要沉寂于阡陌纵横之间,铭刻在残垣断壁之上。在白鹤湾,每一间老屋,每一处飞檐,每一条小巷,甚至每一块石头,每一朵野花,每一棵古树,都是一个传说,都有一个故事,世世代代的白鹤湾人,正是在这一个个故事中诞生,又正是在这一个个传说中老去,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永远快乐的老家,正因为如此,白鹤湾人才祖祖辈辈虔诚地、痴情地缱绻着、眷恋着、撕守着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这块美丽而神奇土地。我在雨中漫步,雨,像绢丝一般,又轻有细,听不见淅淅的响声,也感觉不到叶浇的淋漓,只觉得好像这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没有形状,也不出响声,轻柔地滋润着我和白鹤湾。尽管这烟雨从来不曾记得有谁来过,又有谁离去,但只要是来过这里的人,便永远也不会忘却这雨中的白鹤湾。突然,雨中传来一阵阵锣鼓声、鞭炮声和哭声,我知道,又一个老人走了,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就在我侧耳细听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头戴高帽的道士先生手拿令旗,领着一队披麻戴孝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就在我目送他们去山里看坟地的时候,从雨中又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悦耳,我知道,那是又一个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接着,一个妇人从我身边走过,只见她背着一个垫草的破背篓,里面装着婴儿的胎盘脐带以及产妇的污物,她要将它们挂在僻野的树上。正是在这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中,白鹤湾才年年延续着一个个传说和故事,才得以在酉水河畔蒙纱而立两千多年。
我在烟雨濛濛中继续漫步着,这里的空气似乎格外凝重,两千多年的时光仿佛并不曾流逝,而是聚在了一起,缓缓地向下沉淀。那饱经沧桑的酉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堤岸,那是白鹤湾深厚的背景;那洗却铅尘的风雨,一年又一年侵蚀着古墓,那是白鹤湾永恒的旋律。
哦,白鹤湾,就像是一张古老的唱片,只有用欣赏老唱片的情致,才能真正地体会到它的古典,它的韵味,它那永恒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