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花
苏州人爱带白兰花。每到夏日,大街小巷,走着走着,就能听见声“啊要买白兰花……”。接着,闻到阵清新淡雅的花香,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缓缓走来,一手托个摆满小巧白兰花的小巧托盘,一手挎个竹篮,微笑着问:“妹妹啊,买朵白兰花吧。”
瞧见那托盘中的串串含苞待放的白兰花,心头难免会涌上一阵喜悦:白得如此素静,真正是可爱煞人。忍不住伸手在盘里轻轻挑起来一串,边挑边问:“老好婆,哪哼卖法?”“五角两串。”一根细铅丝,两头各穿一朵,中间弯起成环,便算是一串。
喜滋滋的掏钱,小心翼翼的别在衣襟上——把那小环往衣扣上一挂,闻着阵阵幽香,走着阵阵散香。
白兰花的花瓣微厚,看着摸着都很有质感,却绝不可放于掌中把玩,即使佩带着也得相敬如宾,否则不一会就谢了,不成样了,“可近观而不可亵玩焉”。这不禁使我想到小时候,见母亲带着白兰花,也要带,母亲不给,说是给小孩子就糟踏了。
不明白为什么卖白兰花的大多是老太太,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市场开放,人流大军蜂涌而来的今日,唯独这一行没有受到冲击,这一行是操着吴侬软语的苏州老太太们的专利?
白兰花娇嫩,讲究个新鲜,一般在花点里看不到——几经转手早烂光了。老太太们大都在苏州城外有快地,现采现卖,水灵。这也使白兰花的上市时间具有很强的季节性。使得夏日这一抹清凉,在利用大棚技术,四季百花齐放的现代化城市环境里,尤其显得珍贵。
老太太们走街串巷,糯糯的吴侬软语,“啊要买白兰花……”路人会忽然忘记那个二十一世纪的纷繁都市,想起这个拥有两千五百多年历史的文明古城。
小时候住在老房子里,常有老阿爹从门前经过,“阿有旧货卖脱……”现在已全被录音机和扩印喇叭代替了,一遍遍的放着夹杂外地口音的洋经邦,噪音污染。现代化了嘛。
忍不住想,如果有朝一日,只能从录音机和扩印喇叭里听到,带着不知哪儿口音的洋经邦,硬帮帮的“阿要买白兰花!”的话,我想,我再也不会买白兰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