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消逝中
人的这一生,总是不停地行走,却又不停地渴望回归,这是我们无法避免和遗忘的。记忆中的那些悲伤和欢愉都是无可奈何地走在了消逝之中,正像作者所言,我们回归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好文,值得思考!
人流聚聚散散,生命分分合合,行走在这无边无际的旅途之中,我们也许会一路高歌,激于前进的动力,叹于人生种种美好的境遇。但是,在蓦然中我们也会有无数次的转身,在这无数次的转身之中,我们看那朝阳变成落日,看那青丝变成白发,看那新垒的坟墓上墓草青青……我们猛然发现,原来,一直都行走在消逝中。
每一次转身,再一次回首,云遮断归途,路荆棘密布,纵然有再多的难舍的旧梦,都已成为过去。当我们的感情凭吊逝去的悲伤,感伤现实的无奈,才会有了这么多物非人非的感慨。
行走在消逝中,无论是物还是人,在落日余晖之下,都是一片悲壮,一片苍凉。
提到大漠,我便会想到阳关。阳关,它还是那么荒凉,那么令人感伤吗?
不,千年以前它不是。阳关古城,以雪山为屏,原也有美丽的环境,千年以前,它也是湖水碧清,也是林草丰美,也是一片繁荣。阳关的闻名遐迩,不仅是由于王维的那首《渭城曲》,更是由于它自汉魏以来就是通往西域诸国最细边防上的重要关隘,我们可以想象得出,那排成队的驼铃在丝绸之路上演奏出的那叮叮咚咚优美的驼铃曲是多么悦耳。从那时起,“阳关道”就成了阳关大道的代名词。
历史在行走,时间在行走,于是,湖水消逝了,林草消逝了,阳关也消逝了。
如今的阳关遗址,三面沙丘,沙梁环抱。戈壁滩与蓝天相互对峙,偶尔有点缀在远处零星的芨芨草骆驼刺,把广袤的大漠映衬的更为荒凉。只有在沙丘之间路出的板结地面还能辨认出被流沙掩埋千年的古阳关城池,汉唐陶片,残砖瓦片,俯拾皆是……
阳关,它曾与玉门关遥相呼应,像两颗明珠镶嵌在一段汉长城的两端。而今,当后人站在无垠的戈壁将你凭吊的时候,你给你身影是多么悲壮,苍凉!
提到敦煌,总会想到那美丽的飞天曳着长长的衣带绕楼穿窗而过,想到那迈着舞步的马踏着大地的琴弦随音乐奔驰,想到那美丽的女菩萨从千年前的泥土中幻化出的鲜活的肉体和丰腴的神情,想到那顶天立地的佛像眉宇之间充满的汇通天地得之于心的灵光,想到那……所以,我常会赞叹于敦煌文化怎么会如此的博大,精深!
敦煌的完整性对现如今而言已成一个历史,是千年前的一个传奇,如今敦煌的神秘,不可否认它的形成多半是由于敦煌文献、文物的被盗、破坏、流失。
自敦煌文化的形成到如今,历史早已越过了那些小脚婆姨的时代,越过了那些阉割了的宦官时代,越过了那些腐朽愚昧的落魄时代。当我们站在后世的高地再一次回眸历史的时候,在转身的一瞬间,我们猛然发现,敦煌的大地苍凉而贫瘠,宕泉河早已干涸,只剩时间和风沙在河床上流淌,一段最鲜活的历史已住进这贫瘠的表皮下,而我们,只能靠着走进破损的书页、残损的地层来接通我们文明的另一个源头。
朴素的东巴文化,在古老的丽江古城的城垣下深沉低语,处处藏着精灵,轻轻碰触,都会有故事抖落,纳西文字,就是如此的丰富而生动。它们千姿百态,袅娜起舞,或倚或靠,或独立成体,无不将大自然的草木花石,高山湖泊,日月星辰,浮云流水融入纳西的东巴文化之中。
如今,我们前进的脚步愈发的轻盈了,不是我们有了什么减压的良方,而是我们的“包袱”越来越轻了。于是,当我们转身回望的刹那间才发现,当我们行走在文明时代的时候,那些距“文明时代”甚远的古学早已被我们抛弃,早已行走在消逝中。所以,在这个提倡保护历史文化多样性的时代,越来越少有人在意走失了的东巴文化,越来越少有人能理解纳西文字中的只言片语,甚至越来越少有人听说过“东巴文化这个名词。所以,当人们转身回眸的那个瞬间是痛苦的,但随即人们又是一如既往的、欢快的,因为他们在转身之后又转身回去,安然的继续高歌向前。所以我说,人们又是悲哀的。
穿过历史的烟云,我们依然可以看到那一双端着酒杯的不禁颤抖的手,看见那萧索的怒吼着的秋风。在太子丹的一声”珍重”中,他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荆轲也走远了,只留下身后高唱着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余音。行走在消逝中的荆轲,走出了历史,也永远地走进了历史。这个生命留给我的更多的是敬意。
生命的消逝,除了历史上的悲壮,我们感受最真切的是现实中的无奈和无法释怀的隐痛,我们无法描述敬爱的祖辈无疾寿终时带给我们措不及防的打击有多深,我们更无法分辨的清面对兄长的遗孀和遗孤时,歇斯底里的心痛的呼喊到底有多少分贝。每一次转身回首那段过往,我都是一个人在哭泣,心痛得很剧烈,哭的却很安静,伴着墓草青青的坟茔上那片凄凉与无奈。
原来,当生命行走在消逝中,留下的是如此的无尽的感叹与无奈。而我们,却是行走在消逝中,时时刻刻,分分秒秒。
历史,行走在消逝中;文化,行走在消逝中;生命,行走在消逝中,我们又不停的在这一历程中叹惋,回望,渴求。所以有人说:人这一生,便是不停的出走,却又不停的渴望回归,渴望回到那最初的安宁的心灵的家。我相信,这一份渴求,是在转身瞬间回眸处激发的,可是,回归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