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黄花菜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1-17 13:22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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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冷盘:油炸花生米,萝卜丝拌海蛰,黑豆腐干,皮蛋,白切肚片,酱肉片,白斩鸡,爆鱼,

八热菜: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炒鱼片,炒时件,宫爆鸡丁,五香肉丝,油豆腐塞肉,蟹粉炒蛋,

三大件:八宝鸭,清蒸鲈鱼,红烧大蹄膀

一点心:八宝饭

一汤:银耳水果汤

酒:冬酿酒,黄酒

在黄花菜的记忆里,这桌年夜饭,菜妈烧了十几年。70年代和80年代初期的年夜饭,基本上都是荤菜,味道偏甜,不用担心高血压高血脂,一年四季难见荤腥,过年是要好好补补的,如果有谁家炒了盆青菜或是白菜,左邻右舍会同情的说:那家人穷得年夜饭都吃点菜啊。

那八盘冷菜总是在下午3点钟就摆在擦的干干净净的八仙桌上了,在小黄花菜的口水像门前小河之水慢慢流淌时,菜爸便会抓几粒花生米和一片豆腐干给她,说:花生米和豆腐干一起吃,味道像火腿。还说这是苏州才子金圣叹说的。

金圣叹是谁,小黄花菜不认识,火腿也没有吃过。她眼下盯着的,是那盆白嫩嫩油亮亮的白斩鸡!那个时候的鸡,不放重料不淋油,怎么就那么又好看又好吃呢?当时,那半睁半闭的鸡眼仿佛在说,想吃我?等着吧。

所以,当大人宣布可以吃年夜饭时,黄花菜立刻伸出小胖手抓起一只鸡翅膀就啃,鸡腿她是不吃的,那是给妹妹的。

当年的年夜饭,吃的人也多,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加起来十几个,位置总是不够的,有条件的人家就会很骄傲的摆出圆台面,但不管怎样,孩子们是一定上桌的,再怎么吵闹,大人也会宽容的笑,瞧,这些小人高兴的。

90年代,菜妈的年夜饭里,出现了大红的番茄,碧绿的黄瓜,亮紫的茄子,反季节的蔬菜成了时尚,生活条件好了,油腻的肚子开始想念素菜的清香。菜爸更是动了半天脑筋才把香槟打开,“砰”的那一声,预示中西合璧的年夜饭从此开始了。

蔬菜新鲜了两年就平常了,菜妈又忧郁起年夜饭的菜单,因为海鲜她不会烧,而且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人来客往,不能总是捂在娘家。于是大家就赶个时髦,几家并一家,热热闹闹地上饭店吃,不用动手动脑,带好钞票和嘴巴,潇洒吃一回。

饭店吃了两年又没兴趣了,一来是太不划算,价格比平时要贵三分之一,味道却不如平时;几百个人一起吃饭,闹哄哄的又吵又叫,烟雾腾腾的混浊空气让菜妈不头痛也头晕了,在听到黄花菜的表妹夫关于年夜饭的奇文逸事后,菜妈立刻表示,明年还是自己烧年夜饭。

表妹夫是饭店的小领班,他说那天的菜没有单独炒的,全是提前一抽屉一抽屉分好,和客饭一样,只是客人看不见。抹布擦盘子,手指拨弄菜是没人说的,脏,乱,差才是年夜饭的特点。更好笑的,是一个服务员不小心,红烧蹄髈掉地上了,滚了两下,估计没熟透,居然没破相,拎到水龙头冲冲,淋上几勺红汤就端出去了。唉,能吃吗?

不过饭店也不是啥也不好,至少人家文化水平高,那香菇炒青菜要叫招财进宝,胡萝卜玉米山芋炒一炒叫金玉满堂,那个压轴的蹄髈更是代表了美好的前程,叫状元蹄。于是黄花菜就拼命往儿子嘴里塞状元蹄,黄花菜的妹妹是不喜欢香菇的,但现在不行了,你招了财难道可以不进宝吗?

新千年时,菜妈又开始自己烧年夜饭了,她还是不会烧海鲜,不过也不用很多的热炒,准备一个火锅,反正大家也吃不了很多,有个意思就行了。

当市中心的那家鸿运楼变成粤菜馆,粤菜馆变成海鲜城,海鲜城变成豆捞坊时,时间到了2010年,黄花菜已是人到中年了,菜妈独自打点一桌年夜饭就有点力不从心了,黄花菜决定她来烧年夜饭,可是,烧什么呢?

黄花菜平时炒个鸡蛋杀条鱼还是没问题的,但炒粉丝和烹鱼翅的手艺差别就是工人和公务员的收人差距了,阳澄湖的大闸蟹也吃不起。想想不如把饺子和馄饨装在一个盘子端上桌,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满汉全席。日本的寿司倒也简单,用海苔滚点糯米塞点肉松黄瓜就好了,用做蛋糕的方法做出来的馒头也很好吃,估计这样一来,大家已经看饱了。

其实,年夜饭,只要有了菜妈的唠唠叨叨,菜爸喝葡萄酒也像喝药的可笑表情,有了猴孩子们比红包的快乐,谁在乎黄花菜的食谱好不好笑呢,只要男人们满意一年的辛苦有了不错的回报,女人们想着拥有的一切是属于自己的幸福,谁又在乎年夜饭吃什么呢!

千百年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年夜饭吃的,不就是亲情那个味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