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路的冬日

冬天，太阳好的时候，我总是经不住山野的诱惑，想到山野去走走看看，闲庭信步于山水之间，领略大自然的情怀。

于是，一日，我约几个朋友来到了上马路。

上马路是古丈县红石林镇列溪村的一个土家小山寨，属于坐龙峡风景区，目前尚未开发。

早晨，冬日的太阳像情人的眼睛让人感动。白色桑塔拉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暖暖的太阳，和着车内清脆悠扬的《等你来》电子琴曲调，为我们的上马路之行作了最好的序曲。窗外，阳光从遥远的天空一片片泼洒下来，给山野披上一层层艳丽的金黄色；阳光下，群山在炫耀它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纷披有致，斑驳杂陈，绚丽缤纷。

车子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同行的列溪村村主任老杜说，这条岔道就是通向上马路的，由于公路刚修通，路面太差，桑塔拉不能行驶，我们只好下车步行。

我们一路讲段子、讲笑话，荤素不断。

山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树叶。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猝然离开树枝，像一群飞鸟似的在空中飘舞。深蓝色的天幕上飘着几丝淡淡的洁白云朵，阳光像金色的溪流溅满了山野。风，带着轻飘的枯叶和软绵绵的野草在路边逗玩，把一路的阳光戏弄得一圈一圈的，如漩如涡。树木、青草、庄稼、泥土的清新气味在空气里淡淡地飘来飘去……所有这些，都让我觉得上马路与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路边的山坡上，野菊花次第绽开，每一朵都开出十足的金黄，风过处，摇曳多姿，给冬日的上马路增添了一道风景。杂草丛中，一树树的救济粮泡，红红的如玛瑙似的，晶莹剔透。草地上，一群麻雀在无忧无虑地觅食、嬉戏、追逐。其中有两只麻雀正在做爱，公的趴在母的背上，屁股一上一下不停地怂动着；母的扭动着屁股，嘴巴一张一合，不知是在放气还是在呻吟。其实，万事万物都一样，喜欢诱惑，而最有诱惑力的当然是“做爱”。“做爱”这个人类创造的最伟大的词汇，爱是做出来的，不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性爱是爱情的高潮部分，是爱的最高升华。正是因为有了性爱，万物才得已繁荣和茂盛。

我们继续朝前走着，路边一棵枫树闯入了我的视野。满树的叶子经霜染成了深红色，红叶在冬日的阳光下，十分亮眼，微风一吹，醉醉摇摇，哗哗作响，简直像千万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给冬日的山野缀上一片盎然生机。我原以为只有在北京香山、苏州天坪山、南京栖霞山、长沙岳麓山，才能观赏“红叶”，想不到在这山野里也能观赏“红叶”。我想，人们看风景只注重名山大川，其实平凡的山野小径也不乏美景。

正在我沉醉在红叶柔情的时候，同行的小向往前一指大声喊道：“看，前面有棵酸梨子树！”果然，前面有一棵酸梨子树。这棵酸梨子树有多少年了，谁也猜不出，只见它弯弯曲曲的，如一个驼背的老头，佝偻着身子，歪着头，站在阳光下。此时，树叶落得只剩下不几片，东一片西一片的，谁都扯不上谁的手。树枝上挂满了酸梨子，密密麻麻的，风过枝摇，那些酸梨子晃着小脑袋招惹我们。同行的小向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树枝打去，“哗啦哗啦”，竞下了一场酸梨子雨，于是地上落满了酸梨子。我们一边捡一边往嘴边送，一点都不酸，反倒有一股甜味，满口生津。

酸梨子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上，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又迎面扑来，原来我们已经走进了山寨。只见十几栋吊脚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每户院子里都栽着桂花树，虽是冬天，树叶仍青翠欲滴，阳光挥洒其间，闪烁出蓝宝石的光芒。老杜说，要是八月份来，桂花盛开，浓香弥漫，香飘山野。

阳光像千万只温暖的手搭在我们的肩上。我们漫步在山寨里，寨子里户与户之间的道路已经硬化。路边一头大肥猪侧卧在墙根下蹭着脊背，舒服得直哼哼，一只小公鸡飞窜起来，落在肥猪背上，杨颈高吭一声，又腾地跳开，飞走了。一只大黄狗“汪汪汪”吠了几声，摇着尾巴向我们跑来，伸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我们的裤角后，又跑开了。一个村姑挑着一担水，一颤一晃地过来，一条大辫子搭在丰满的胸前，忽然一拔桶换了换肩，停下来，那张经太阳晒得黑里透红的脸上，嵌着一双清亮亮水灵灵的眼睛，她望着我们，一直望着我们走到一个院落门口。屋前房后是一畦畦菜地，草枯了，叶黄了，在枯草黄叶的衬托下，冬日里的蔬菜显得更碧鲜，绿得更厚实，各种蔬菜长有耳朵，大蒜的耳朵是尖的，白菜的耳朵是圆的，菠菜的耳朵是又圆又尖的……它们都把耳朵支撑起来，似乎在倾听我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我们走进一户院子，院子里，阳光轻轻地跳跃。篱笆边有一棵枇杷树，夏天丝瓜秧子爬到树枝上结的三根丝瓜，又粗又大，如高悬在院子上的“棒槌”，一阵风过，“棒槌”有些晃荡，像随时会砸下来。一个老妪坐在树下，戴着老花经正在拉鞋垫，脸上挂着温婉的微笑，如山坡上盛开的菊花，一道阳光伏在她的脚边，后又慢慢爬到她的身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土家汉子把我们迎进了屋，老杜介绍道，这是上马路组的组长，姓王。我们走进客厅，客厅里摆着冰箱、彩电、音响还有茶几，同行的小彭说，上马路人在我们杜主任的带领下，过上了小康生活。

王组长用土鸡、腊肉、米酒，盛情款待我们。我们一边吃喝，一边闲聊，王组长说，目前，村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通村公路硬化。老杜说，县政府已经批准了通村公路硬化项目，明年即可开工。一个新农村山寨在闲聊中徐徐打开，作为一名乡镇干部，我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离开上马路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夕阳像抹了一层玫瑰一样绚丽，在夕阳的碎影里，十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了丝丝缕缕的轻烟，轻烟缠缠绵绵地，轻轻柔柔地往上开腾，越高越淡，将满天的彩霞渲染得绚烂无比。

哦，上马路的冬日，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