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那时写春联

刘家宝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1-16 16:30 责任编辑: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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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最喜欢看一个个绽放在毛笔下的“福”字。那些古旧的岁月里,虽然没有富裕,可是有手到手的温情。当印刷品取代手写春联的时候,除了怅惘,我说不出一个字。

“汪汪汪……”我家的狗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箭一般地冲出门去。我也急忙从火炉边起身追去,赶开狗儿,必然会看到路坝口站着的不是王二叔就是三大爷,要么就是李家后生。他们手中拿着红彤彤的春联纸,总是笑着问我:“伢子,你爸在家吗?我请他帮我写春联呢!”

“在哩!我爸桌子已拉开,毛笔、墨汁都准备好了,在家等着哩!”

祭灶(小年)刚过,来我家写春联的人总是络绎不绝。不光是左邻右舍,前村后村,就是好几里路远的庄户人家也是每年必到。爸爸是教师,是文化人。当时,十里八里地中,文化人找不出几个,特别是像我爸这样的,会写春联的文化人更是少而又少。因此,每年的春节前好几天,我家里都异常热闹,常常是前一拨没走,后一拨又来了。直到年三十上午,仍有几个拖拉户找上门来。

记得那些天,作为家里的男孩子,我总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和兴奋。清晨早早地起,拉开堂屋的大桌子,将裁纸刀、墨汁放到桌上,再将头一天刷好又凝住的毛笔用温水润开。客人一到,我便拿烟倒茶拉板凳,详细询问他们家有几扇门、几扇窗,之后便帮着爸爸裁纸、拉纸头,再将写好的春联双手平托着放到合适的地方晾干。那些天,家中的说笑声总是飘得很远很远。

庄户人家并不太讲究春联的内容。记得那时,爸爸写得最多的对联是他自己串的,“风调雨顺家家乐,国泰民安户户欢”,横批要么是“辞旧迎新”,要么是“万象更新”,再要么就是“春回大地”。帮爸爸拉纸头拉久了,看着爸爸用毛笔饱醮了墨水在红纸上挥洒看熟了,小小年纪的我也就手痒了。每天客人走后,我总是将剩余的纸头整理出来练上一阵,爸爸也总是适时地指导我将毛笔竖直。不多久,我真的可以上阵了,不过我不能写门联,爸爸只让我在裁得窄窄短短的红纸上写“水火平安”、“鸡鸭成群”、“槽头兴旺”。这些是贴在灶门前、鸡圈门口和牛棚上的。虽然如此,我心中的成就感照样鼓胀得像张开了的风帆。

那些年,到我家来写春联的人总是受到我们全家人的欢迎。只有一次,天色已晚,人已散尽,我在收拾残局时不小心将墨水洒在了袄子上,于是我发起了脾气:“每年都这样,我们赔烟赔茶赔墨水,有时还要赔上晚饭,我家又不是欠着他们的。”这话被爸爸听到了,他马上严厉地说:“你这孩子,不懂事了吧!都是乡邻乡亲,我们放寒假没事,一年不就帮他们一次吗?我们家人口多田地多劳动力少,他们在农忙时没有少帮衬着我们家呀!”一席话,羞得我再也不敢言语了。

后来我上了师范,学校开有书法课,我也练了一阵子。再写春联,我就有点看不上爸爸的字了,本想露几手,将已有了几分体的字写在了红纸上,不想乡邻们只是看着笑,并不说一句好。再看爸爸写的字,下笔那么粗、那么重,他们反而喜欢。猛一想,可不是吗,笔画粗的字在他们眼中胖墩墩、圆斗斗,年过得团团圆圆、圆圆满满,不正是这些朴实的乡亲们心中最大的渴望吗?于是我就放下笔,像以前一样,照样帮着爸爸裁纸,帮着爸爸拉纸头。

当除夕来临,再看左邻右舍、村前村后,家家户户的门板上都贴上了爸爸写的春联,偶尔还间杂着我的“墨宝”时,我心中的自豪便随着乡村的风不停地飞扬。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是的,春联是新年的标签,是生活的表情张贴在“家”的面额上。

春节又将至,然而时过境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少再有人写春联了,手写春联早已被满大街色彩鲜艳的印刷品所取代。这些印刷品纸质好,有的还是溜金大字,看起来十分精美。但每年此时,我都会忆起写春联的那段时光,总觉得那段时光别有情趣,同时心底总会泛起丝丝遗憾,丝丝怅惘。

我知道,这是时代的发展所致,但我不知道我们的一些传统文化会不会迷失在这时代前行的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