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

老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虽然还在输着氧气，打着点滴，但医生私下已经明确告知家属：病人心肺功能衰竭，无力回天了。

粗重的喘息声真真切切就像是拉风箱，听了实在让人揪心。儿女们噙满泪水的双眼巴巴的望着，却无能为力。

情况稍微有了些好转，老人摆了一下手，孩子们赶紧凑到他耳边，“干嘛，爸？喝水还是翻身？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揉揉？”

老人摇摇头，四下扫视一遍，然后吃力的说：“趁你们……都在，我说几句话，我知道……我是不行了”女儿马上哭着说：“你说啥呢爸？能治好的！你别着急，得慢慢来呀！”老人又摆了下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稍顿了一下，老人又说：“你们别拦着，让我……说说。我这一辈子，没给你们……挣下什么，你们不怨我，我……就很知足了。你们也都成家了，日子虽说还过得去，可也不是……大富大有，记住，没我了，办事要一切从简，不许破费；也没必要放三天五天的再出殡，白折腾人，没用。听……到了？”儿女们已泣不成声，使劲的点着头。

老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说道：“老大，把烟戒了，抽那玩意儿，没啥好处，爸以前没把这……当回事，等有了病才戒，这不，早就晚了，爸没给你们……做个好样板儿，你们……就以我为教训吧。”大儿子哽咽的答应着“放心吧，爸，我不会再抽了。”

老人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老人还要接着说下去，刚一张嘴，突然又喘了起来。小儿子揉搓前心，女儿轻拍后背，过了一会儿，总算稍稍平息了。

大伙儿松了口气，老人也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

老人再次睁开眼时，示意大家，接着说。

“三儿，别有俩钱儿……就胡糟，穿名牌，下馆子，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攒钱供孩子上学……是正事，有点出息，比啥都强。”

“玲儿，爸知道你最疼人，爸没了，常回来看看你妈，我先她走了，不能陪……她了，她也怪可怜的。”女儿使劲攥着爸的手，“我会的，爸。”

终于没能熬过这个黑夜，凌晨时分，老人走了。

其实老人一生是个不苟言笑、不善言辞、颇为严厉的人，极少和孩子们亲切的沟通，是个名副其实的严父。但弥留之际，言多温婉，让儿女们领略到了另一种父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严爱也好，慈爱也罢，儿女永远是父母眼里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是父母的牵挂，此生有限，此爱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