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

林梢客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16 14:2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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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读来令人惋惜,心生遗憾。对于小弟的一些琐碎细节的描写,更加让人同情。小弟的未来如何,想来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小弟其实是H的小弟,我的小叔子。

小弟仅小我一岁。第一次见他时,他单薄瘦小,腼腆羞怯的像个孩子,那轻怯的一声“姐”,让尚不到二十岁的我陡生一份真切的怜爱。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了他的实际年龄,当时,我一直以为他只有十四五岁。因为幼时长过脑膜炎,留下了吐字不清的后遗症,所以他不太爱说话,见了我总是笑,很纯净的笑。我也对他笑,不说话,只是笑。我没来由的喜欢、关爱这个弟弟,仿佛前生,他曾做过我的亲弟弟,让当时也并不成熟的我,不由滋生出那样宽厚温暖的长姊情怀。

小弟没上过学,不会写字和计算。在我的眼里,仅此而已。我一直认为,他的智商和情商其实都很正常,如果接受正常的教育、正确的引导,即使不很出色,至少也是个拥有正常人生的普通人。可他的父母家人却毫不掩饰的当他是个“智障”,正常的人际交往从不让他参与,只叫他做些粗重的活计。他也便因此变得孤僻、懦怯,自甘无能、无为、无知。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小弟的一生其实是被他的父母亲手毁弃了。他们不仅不用积极的态度引导教育他,而且一直有意无意的压抑他、暗示他,甚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就是傻,就是笨,就是个不正常的人。小弟已经对人际交往产生了恐惧心理,他从来不会与人轻松的闲聊,有事也只是简单的将意思表达完即了。但他却非常喜欢没有人类复杂思想的动物,包括小孩子。从前,家里曾经养过牛,小弟总是不辞辛苦的为牛割草、喂饲、清洁,甚至交流。和牛儿在一起,他放松而且快乐。记得那一次回老家,在路上看到赶了牛车的小弟,扬着鞭儿,神采飞扬的样子同平日的畏缩沉闷简直判若两人。我惊讶而且感动,相信那一刻他的灵魂定是鸟儿一样自由,心儿定是风儿一样舒放的。可惜H的呼唤惊到了他,看到我们,他仿佛由理想的殿堂猛然跌落,面对他不能适应的现实世界,重又变得惶恐无措。

小弟喜欢一切的小动物,小狗、小猫、小鸟,也喜欢小孩子。文儿刚出生时,我在H的家里“坐月子”。每餐饭都是小弟端来,拿饭、拿菜、拿碗筷,一趟又一趟,不厌其烦。和H结婚后,小弟很少再叫我,也不再对我笑,更不会主动与我说话。每次都是默默地来,默默地去,对襁褓里的文儿,竟是看都不看一眼。当时我还在想:“这个家伙,怎么对侄女儿如此冷漠?”出了满月,有一次我去婆婆屋里呆了一会,回来时却看到小弟伏在床上,正开心地逗引着文儿。文儿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注视着第一次谋面的叔叔,竟也在笑。见我进来,小弟脸一红,立刻走开了。我却终于瞥见了他内心深处,那一角丰富细腻的情感世界。

对这小弟,虽有关切牵挂,能为他做的,却实在太少。虽已结婚数年,却很少回家。与那个家,那些人,多少还有几分生疏。何况,他只是我的小叔子,有些话,有些事,我没有资格去讲。而我,也实在不善于同家里人交流。那些家长里短,琐事杂情,有时会令我感到厌倦或无措。

对于爱情、婚姻、家庭,小弟也曾有美好的期许。

二十来岁时,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的内心是接受的,也肯配合去相亲、约会。有一个女孩,形象自然不是太好,小弟有自知之明,并不挑剔。两人彼此有意,相处的不错,后来却因为一些庸俗的因由,被女孩的家人强迫分手。这一次的失败,小弟很受伤害,可惜的是没有人读懂他的心思,当然,也没有人肯去读他一向被忽视的那颗心。此后,可能又有几次相亲的经历,不知为什么都没有成功。这样拖了几年,小弟的心扉终于彻底的封闭了。他不允许别人再提他的婚事,即使被迫去相亲,也是极不配合,对女方看都不看一眼。据说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就这样被他错过了。他好像已经立志终身不娶,谁再劝他,平时那样宁和的一个人,竟会如被激怒的豹子一般暴跳如雷,摔门砸物。如今的小弟,已同我一般,渐至中年,给他介绍的女子,不是离婚的,就是孀妇,拖儿带女,条件也不见得好。小弟并不像农村常见的那些老单身汉一样,过了一定年龄,只要是异性,什么条件都可凑合。他也许是用这样激烈的拒绝,来维护自己可怜的、从不被人重视的骄傲与自尊吧?三十几岁的人了,就那样守着老母,宁静安然,无欲无求的生活,看不出幸福,也看不出不幸福。家人仍在偷偷地为他谋求离异或寡居者,每听到大家如此议论,我的心便会疼痛。我甚至冲动地想说,既然他不肯结婚,不如就尊重他的选择。可我不敢说,我知道不会有人理解或赞同我的意见,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

小弟的悲剧,错在父母家人的漠视、轻视、与暗示。每个人都在言谈举止间明白无误的告诉小弟,他就是弱智、不识数,于是一个本来还算正常的孩子,就真的变得懦弱无能了。

小弟的明天会如何,我不知道。我想,没有人知道,包括小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