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父亲

沉草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16 14: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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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所谓严父慈母。秉性使然。但是父亲对于子女那份血浓于水的情感是时刻挂记在心里的。也许不能够用语言去表达,但是会用另外的方式来表现出来。不管父母做什么,那都是一个目的,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以后过得更好。所以,孝敬父母,善待父母,是子女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小的时候,我与父亲似乎一直比较隔阂,因为我一直认为父亲从来不太关心我们姐弟俩的学习与生活,所有的我们一切都是由母亲来打理。长大后,知道了父爱如山、父爱无言的道理,再后来,我也成为了一名父亲,我开始审视自己从小到大以来和父亲的关系——也许父亲从来都没有感觉到我对他的冷漠;也许在父亲的眼里,一切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天忙着打工糊口,早上出去,晚上回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小我就认为父亲是一个“标准式的中国农民”,老实,没心计;不会算计别人,却常常被别人算计。有时候自己吃了苦,卖了力,好处被别人拿去了,自己却还被别人笑话,就连我们姐弟也被别人嘲弄有一个如此老实的父亲。开始我很为父亲鸣不平,时间长了却发现父亲还是这样,一点也没有什么改变,便把受别人嘲笑的火气全部压在自己的心底;另一方面,却又暗暗地在心里怨恨父亲的“迂”。从很小的时候,“老实”在我的脑海中就是是“耻辱”的代名词,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被人称为“老实”。这种思想一直顽固地伴随了我整个小学和中学时代。

我对这段经历之所以刻骨铭心,是因为父亲的“老实”简直成了我那个时代的阴影——无法挥去的阴影。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长大后无论做什么,都绝对不做父亲一样的老实人。并且,从小学开始,我就发誓不做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尽管我一直成绩很好,甚至优异,但是在教过我的所有老师心目中,我一直不是一个好学生——因为时常打架。而更多的是因为别人在言语中侮辱了我或者我的的父亲,在我们那个时候,是很流行“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的。很多同学在私下里都在比较谁的父亲官大、权大、钱多的。虽然我对父亲也有很多的意见,但是,他起码是我的父亲!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印象最深的是上四年级时和前面庄台上的一个初二的学生打架,我想应该可以用“惨烈”这个词语吧,起码在那时候我的脑中是这样的——我也因为那一次打架成“名”。最终,那个大我四岁的家伙因为被我打掉了两颗牙齿而用手抱住头躺在地上求饶,因为他看见满脸泪水和鼻血的我正举起半截砖头……我是一个很讨厌暴力的人,但是,每次回忆起那次的冲突,我的胸中仍酣畅淋漓地流过一个叫骄傲的东西,因为我捍卫了父亲的尊严,也捍卫了自己的人格!

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这是我很少向别人提及的事情,因为父亲的温和以及老实,甚至懦弱,我一直很难把父亲和一个军人联系起来。父亲六九年开始在国防卫戍部队服役,后来好象是因为林彪的问题,父亲所在的部队被分批复员(听父亲说当时该部队直属林彪统管),于是当了五年兵的父亲又回家务农。不过父亲在部队的第二年入了党,还多次被评为“五好战士”,以及受到连队嘉奖等表彰,而且父亲还曾在团里巡讲过——具体什么内容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这是事实,因为在父亲服役的那个年代,一个肯吃苦、没有私心的人是值得称道的。至今说起在部队的事情,父亲仍是一脸的自豪与激动,每每此时,我都是点燃一支烟,微笑着望着父亲,我从不会打断父亲思维的快乐——因为在他贫穷而苦难的记忆中,大概只有服兵役这几年是最值得回味的吧。

父亲十岁时,奶奶便去世了,于是还在读书的父亲便回家帮爷爷忙活了。不过后来父亲在部队学了不少知识,至今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仍让我自惭形秽(尽管我认为我的字写得还是不错的,可是比起父亲的字,总是缺少一点伟岸之气)。听母亲说父亲复员后曾经在本地的“五七”干校里里做过家具厂的负责人,无奈为人太过原则,满脑子都是“共产党员”的思想,很快被上司以种种借口(或许根本不需要借口)调派到“鱼业养殖场”里去工作——就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父亲,我说:“你自己不肯去不就得了,谁敢强迫你去啊?真是的,你的资格也不比别人差。”父亲却说:“到哪里不都是做事吗!”每次听到父亲讲这句话,我都十分的想笑——但是现在,我真的笑不出来……

在我的印象里面,我从来没有和父亲交谈过学习和工作的问题。小的时候,每次考试很漂亮,都想在父亲面前说说,可每次看见父亲劳碌的身影,我都是感觉距离是这样的遥远——在我求学的十几年中,父亲一共只为我买过两次东西:一次是上小学三年级的一个星期天,父亲带我在县城的老百货商场买了一支2角6分的水笔,是蓝色的;第二次是上小学五年级时,父亲带我在镇上的商场里买过一个塑料文具盒,那时这个东西是很新奇,花了2元5角。我至今仍历历在目,是因为那个时候,父亲给我买这两个东西是时候,都是父亲自己提出来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要求父亲给我买过一次东西,甚至,每一次考试回家,我都不会告诉父亲我考了多少分数,当然,父亲也绝对不会问我考了多少。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到我的学校是我上六年级,他是去给我送伙食米的,我知道父亲来过时父亲已经回家了。

今年春节过后,父亲腿部的静脉曲张较为严重,医生建议立即住院做手术——我终于可以和父亲独处了,我晚上要在医院陪护。在我陪护的几夜,我和父亲说了很多话——当然都是与我工作无关的话题,我不想因为我的压抑带给父亲任何的不快乐。在那几天我和父亲说的话大概比我32年来说的都多……

那天,我给父亲活动小腿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脚指甲很长,于是,我就蹲在地上给父亲修理指甲——父亲似乎很过意不去,也许是他从没有和孩子要求过什么吧……我看着父亲腿上裹着的层层纱布,想起主刀的医生和我说的话:“本来应该植皮的,可是你父亲的腿太瘦了,植了皮成活率比较低……手术后一定要让他好好休息啊……”想起父亲这么多年来的辛劳,我的心里涩涩的,父亲没有官职、没有权力,挣的钱也不比别人多,可是,在父亲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中国传统的平凡男人的品质——想及自己进入社会十多年来经历的你争我斗、尔虞我诈,我是与这些品质越来越远的了……

看着父亲瘦削的脸庞,我的泪水不由得要流下来……

2009年11月于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