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是思语时

天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16 13:5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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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写的很朴实,对爷爷的思念之情字里行间可见。用笔诚挚,情感熟稔饱满。用心用情如此,爷爷若上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记我的爷爷几多恩情事

这几天,每当我独自看到眼前的冰天雪地景象时,我就常常地会想到与冰天雪地有关的一些快乐或伤心的记忆往事来。而我此时最忆的,就是我的爷爷。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每到这年关的前前后后,爷爷家里是最为人来人往和出出入入的时候,也是爷爷一年之中最忙乎的时候。可以说,在爷爷家的大门外,总会时不时地就有外村屯的骡马车停着,在爷爷的家里,也就经常就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陌生人进进出出,也经常就有我不认不识的人在爷爷家吃饭。这些来往的人们,有时就连爷爷和奶奶也都不知其血脉根系。

其实,我的爷爷在三十几户人家的山屯里,并不是什么大,小队的头头,也不是借了儿女们出人投地或光宗耀祖的荣光。因为,爷爷的俩儿俩女,都是与村里所有的人们一样,每年每月,年年岁岁靠着土里刨食过活的农民。要说不一样的,那就是在当时,我的父亲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千里冰封,每天的早早晚晚都要往返五六十里的路程,去一处厂矿上班工作,当时被村里的大婶大叔们称为是吃“细粮”的工人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让爷爷这般风光的理由所在。然而,我的爷爷和爷爷的家里,每年又总会是这样地迎来送往着。而这些人们,又大多都会是一脸的痛苦,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和小心翼翼地走进爷爷家里的人们,也会有被人搀扶着或用门板抬进来的。而走出去的那些人们,几乎全都是一脸的灿烂,满心的轻松,有自己走出去的,有不再让人搀扶,自己试着慢慢走出去,只有那些不知深浅和天高地厚的孩子们,依旧被他们的父母抱着和那些伤得过重的人,还要在自己的亲人帮助下,嘴里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走出爷爷的家门。

我的爷爷有一手很过硬的推拿正骨的手艺,人们的土话都把这种手艺叫做“捏股缝”或“端骨头”。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在我的印象中,爷爷几乎就没有“失手”过。

在每一年北风呼啸,冰雪路滑的冬日时节,劳作的大人们和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总会发生一些磕了碰了,伤筋动骨的意外。那时由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地“紧巴”,在生产队辛辛苦苦劳累了一年,到秋天领口粮时,不在交钱就算很不错了,哪还有闲钱到医疗站去花钱看病和治病啊。三里五里和十里八村的人们,一但伤筋动骨了,就大都会选择到我的爷爷家来,找我的爷爷来给正错了位骨骼。每一次爷爷都是既不收人家的一分钱,一份礼,还经常供远道而来的求医治病人的饭菜。因此,爷爷在世时的口碑,极好。

爷爷不仅手艺好,而且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和方法。爷爷在给病人治病时,总是会根据患者的年龄,来进行心里的疏导,或不要担心和紧张的暗示。如果是给小孩子因大人一不小心的牵扯,而导致胳膊的肩骨或肘部脱臼,爷爷总会把话说得关切而随意,似乎没有什么痛痒,就可解除他(她)的疼痛。即便有些不听话,仍旧哭闹着的,爷爷也是一边用话语哄着,一边用手抚着摸着,直到哭闹的孩子放松了怕疼的心理,爷爷就会不失时机地一个抻拉,或是一个什么动作,小孩的胳膊或其他拧崴的关节,都会很容易地就给正位了。就是对一些年老体迈的,爷爷也会先是说唠一会儿家长里短的开心嗑,讲着天南海北的畅怀语,之后,才在身心都放松的时候,给病人治病。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给人正骨,总是显得很是轻松自然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用花费任何的力气的。无论是胳膊还是大腿,总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就好像病人的伤情,早就在爷爷的心里一样。不说是手到病除吧,可也算得上是几句谈笑之间的事情了。不过,有时也有让爷爷花费一些时间为人治病的时候。记得那是在我上小学三年级,正是一个星期五,因为我念书时每周五都是上半天的学,下午放假,所以我还记得起来。当时我正在爷爷家吃午饭,这时,就听到大门外有马车停下来时,车老板甩鞭子的声音。果不其然,接着就有六七个人,急急忙忙和慌慌张张抬进一个人进来,病人疼的是不住地嗨哟,奶奶是赶紧掀开门帘,让人抬了进来,爷爷也是立马把炕上的泥火盆往炕梢一推,旱烟袋往窗台一扔,就把炕头给病人让了出来。这位大概有四十上下年纪的男人,在抬重东西时腰扭了,看他疼痛难忍的表情,感觉伤得不轻。爷爷给这位病人治病,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的,在我的印象里,也是显得很累的一次。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这位被人抬进来很重的病人,竟然能坐在爷爷的饭桌上,与爷爷谈笑风生地吃饭喝酒了。在这里我不敢妄言爷爷的手艺有多高明,但爷爷会根据病人的伤情,讲出你的伤是柠的,还是挫的,或者是掰的等等,每一次都会让病人心服口服。爷爷还能说出伤的部位有多少块大小的骨头,几根大筋和小筋来。

爷爷那时给人治病时分文不取的,而且又会经常地搭上自家的饭菜招待病人及同来的人们。像这样的事情,在爷爷家简直是太经常了。爷爷为给人家看病治病,也经常会放下自家要紧的农活儿,十里八村亲自前往那些伤势过重的病人家里登门去治病的。那时的报酬,只是一顿农家简单随便的饭菜,与平常所不同的就是会有几口酒喝而已。其实,在我记忆里,爷爷的酒是不断的,那时每天只晚饭时喝,一顿只喝三盅,几乎日日如此。再后来,爷爷就是一日三餐,餐餐必喝,顿顿三盅,一天也不过只是三两左右。那时,由于我的爸爸在年节时候,都要孝敬爷爷的酒,爷爷自己也会偶尔收到几瓶酒的,另外,爷爷自己也会背着奶奶,存留的一点“私房钱”,悄悄地到供销社买回斤两的酒回来。那时,几乎都是以散白酒为主。爷爷的喝酒不断,就是因为每次每顿喝的虽勤,但却少,有时常会有酒的来路的一个原因。那时,就是成家另过的叔叔,也会不时地趁爷爷不在家,偷偷地喝上几口,解解馋的。爷爷的另一个不间断的,就是每天喝茶。这两个习惯,一直陪着老人家直到老去的时候。平日里,爷爷又是一位很勤劳的老人,老人家每到冬季时节,每天总是要到南山上去割那些荆条和一些枝柯,用作冬天生火做饭和取暖的柴火。几乎就是天天如此,日日如此。爷爷家用来过冬的柴火之多,在屯子里,就是轻年人家,也是要佩服的。可为了给人看病治病,爷爷是什么都放得下的人。记得一次已过午饭的时间了,按照以往,爷爷早已回来吃饭了,可奶奶在家里,把饭菜做好,热了几遍都不见爷爷回来,就让我到爷爷每天都在那里打柴的“大南沟”去叫爷爷回家吃饭,可我找遍了整个南沟,我都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等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还是不见爷爷回家,把我们家都急够呛,四处地打听,屯中的人们都说没看到。那一次,几乎惊动了全屯的家家户户。可当在满天星斗之时,爷爷他笑呵呵地迈进了自己的家门,一问方知,原来爷爷是去了十几里之外的一个地方,给人看病去了。

我的爷爷虽是一个乡村里寻常的老人,但老人家却能识文断字。我小的时候,爷爷就经常给我读小画册,那时我把小画册叫做“小人书”。也给我讲一些神灵鬼怪一类的故事听。爷爷的眼力与他的记忆是一样的好,就是在老人八九十岁的时候,也仍旧是耳不聋眼不花,思维也清晰,就是在爷爷谢世时,仍是自己行动自由。

爷爷总是一副和蔼面善的模样。下颚处总是留有着随其自然银白顺流的胡须,嘴角两边是标准的一抹银白的八字胡,远望近瞧,都是一副幸福安康,慈眉善目仁者的神态。脖颈上也总是喜欢悬挂着不知哪朝哪代,从哪里得来的一串佛珠垂于胸前。在平日里,爷爷他很是喜欢干净的老人,不仅衣着利落得体,每天他的头和脚是必须要洗的。再后来,每当我有时间回到老家去看望爷爷奶奶时,我总是搬过爷爷的脚,给爷爷修剪脚趾甲,还有脚踝处的厚厚硬硬的老茧。每一次给爷爷修脚时,爷爷总是笑呵呵地叼着他的烟袋锅,一副怡然自得畅快的神情。嘴里会经常地说道:“我大孙子给我修一回脚,我得舒服大半年。”

爷爷对我这个大孙子也真就是好。我一个人在外漂流的那一段漫长孤苦的日子,当时的通讯不像现在这样便利,一个电话,就可便知情况如何。当时已是将近九十高龄的老人,还要不顾路途的遥远和天气的酷热还是严寒,一个人,一路之上徒步十几里,再坐车来看我,他的大孙子。每一次我都劝老人家不要一个人出来,可爷爷总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我知道自己的寿命,不用替我担心。”眼下,又是冰天雪地年来时,望着眼前冰雪的景象,怎不让我思念起曾无比关心和疼爱我的爷爷。

爷爷走的那一年,正是奶奶谢世的第三年,也是我和爷爷在叔叔家的那间偏房里过的最后一个年。我又怎能想得到,就在我回到单位不到一星期,爷爷却已与我阴阳两隔,入土为安了。可我知道,爷爷他不会为安的,因为那时的我,仍是在孤苦飘零着。疼我爱我的爷爷呀,此时,在我敲打这篇文字之初,我的心就是紧紧的,当我敲打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也早已双眼泪流了,眼前已是一片的模糊。新年就又要到了,我不能跪在您的坟前,给您焚几把纸钱了,这篇文字,就算大孙子我对您的孝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