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这条没有毒的蛇
因为害怕直接面对,有时候,人们学会了等待,即使是为逃避苦痛,这份等待仍需要勇气。
等待是一条没有毒的蛇,慢慢、兀自地向你爬来,让你身不由己。眼看着它离你越来越来近了,近了,却又似行似止的。突然,拱起身子,他的头迅速地向前探又缩回去,舌头学着火苗,却又狡猾得没了哔哔剥剥的声音,只有一双深黑的养足了力气的细眼让你还企图看出他的意思,究竟是要在下一秒就蹿上来还是要滑走了。无论怎样,这全不在你怎么想。选择了等待便选择了被动。
等待是等待者为自己的逃避找到的一个动人的理由,用这个理由让自己逃避了一次又一次,不过是害怕一个又一个的不确定而已。等待者总希望事情自己变得明朗,于是等待着命运给自己一个看似不可扭转的注定的结局,却又在一再失望后诅咒命运的不公。周国平觉得“等总是痛苦的,不管你等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谁又不是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命运的眷顾,而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无所谓公平不公平。抱怨亦或用最善解人意的想法去理解,不过是又一次成功的情绪宣泄,如此而已。等待者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把原本可以人为扭转的不确定带来的痛苦推给了更加不确定的命运。
两个人的相遇不过两条曲线亦偶然的相交,是否要让他们一起延伸下去在于这两个人,然而又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暗中牵引着这两个人让他们身不由己又似乎可以做主。所以,每个人都是木偶戏的主角。玩偶最大的悲哀是完全了解永远无能为力却又满怀希望等待救赎。等待的人心甘情愿地接受安排,上演着一个人的悲剧,在自己扎的台子上时哭时笑时癫时狂,仿佛与他人无关。选择了等,便选择了苦守,选择了冷暖不能自知。
走的人一直在走,他有无数的期许,有无数的风景去寻求来欣赏。等的人一直在原地,他想象着不会因他停步的人可能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思一念,纵然他可能早已在越来越的地方,在天涯也不一定,或许不再有任何干系,一切变得始料不及。冉阿让在病床上想象着自己将孤独死去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他亲爱的“女儿”和马吕斯已经在到来的路上。理解,宽恕与感恩到来的那么及时又那么的迟。或许这样的结局已经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冉阿让刻意的眷顾。命运是这样的。他不会因为你行善而更多地青睐你,也不会因为你作恶而更多地唾弃你。命运是个看起来慈悲的盲老人。无数的人孩子般虔诚地在她面前祈祷却不知道他根本分不清白昼黑夜。他并非有作家的先见之明,也没有编导的大权在握。
或许直到有一天,等待的人累了,绝望了,想象也枯竭了,才恍然看见想象外的现实,周围的人境,才大悟走的人原来早已远了,看不见了,才会抛去心头的不舍,绞尽脑汁去找原来要走的路。上路了,才发现世态万变,自己的腿也在等待中站麻了,整个身躯已经习惯了等待的动作。
等待的人永远等下去。时间。生活。光年。
命运之神便成功地让等待的人眼看着死亡的来临。人本来就不能把握别人的生活,等的人连微笑的权利、稍微改变一些自己生活命运的权利都放弃了。悲哀的,等的人被嘲笑得无地自容。他嘲笑自己的痴情等候。就在自嘲的那一瞬间,否定了一生的等待,等待的一生。咿咿呀呀的,只有悲剧的余音还缭在耳边。悲剧的结尾或是悲怆的恸哭,或者,逝前的仰天大笑。等待者倒在台边,摔落在台下,疼痛得麻木,麻木得无可救药,只恍惚觉得离什么越来越远,忽而眼前一片混沌,刹那间化成一种炎夏直逼太阳的晕眩。灵魂离这躯壳渐行渐远,宛如雾霭里的一只蝴蝶,凄美迷离地在朦胧中远了,逝了。
“人生中含有不可避免的悲剧意味,而人心则是最敏感最能体察苦难的。这也是每个人都会有悲伤的缘由”。
等待需要勇气,要鼓起这样的勇气,唯有竭尽心力。当内心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在説服自己等待,面临的只有扑面而来的悲伤,这让等的人变得那么脆弱。这远古的瓷器,近乎水质的海市蜃楼,近乎浅睡人的梦境,这般的脆弱,经不起弹指一碰。
自古而是。